第七十一章进宫面圣——武云帝的第一印象

入城当天下午，宫里就来人了。

一个穿着灰色袍子的小太监骑着马从东华门出来，一路问到了贾琮下榻的客栈——他还没来得及找住处，暂时在一家官办驿馆里住着。

小太监进了院子，看到贾琮正在廊下擦枪。

百锻精钢枪横在膝盖上，他拿着一块旧布，一寸一寸地把枪身上的灰和锈迹擦掉。枪尖那截卷了的地方他己经在路上用石头磨过了，勉强恢复了一点锋口。

小太监打量了他两眼。

十三岁——不对，过了年就十西了。个头不高，肩膀比同龄人宽了一圈，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袍，领口磨毛了。脸上有两道还没完全消退的伤痕——一道在右颧骨，一道在左眉上方。

不像子爵。像个练武场上的小学徒。

但小太监不敢怠慢。他弯腰行了个礼，尖着嗓子说：“贾子爵大人，万岁爷请您即刻进宫面圣。”

贾琮把枪放下来，站起来。

“换身衣裳。”

他让张大从包袱里翻出了那套子爵朝服。

朝服是圣旨封赏时一起送来的——深蓝色的锦缎料子，绣着银色的云纹。穿上去之后他对着铜镜照了一眼——太新了。衣裳笔挺得跟纸板似的，跟他身上那些伤疤和老茧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对比。

他没有带枪。进宫面圣不能携带兵器。

但赤霄枪在系统空间里。随时可以调出来。

策马到了午门外。贾琮把马交给了守门的禁卫，跟着引路太监步行进入了皇宫。

皇宫很大。

从午门到养心殿走了大约一刻钟。一路上经过了三道宫门、两个广场、和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边站着禁卫，每隔二十步一个，全副武装，面朝前方，眼皮都不抬一下。

贾琮的特殊地点感应在皇宫范围内疯狂闪烁——到处都是签到点。白色的、蓝色的、紫色的。那个红色的标记就在西北方向——大明宫。

他把感应压了下去，集中精神。

养心殿到了。

殿门外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大太监。其中一个西十来岁，圆脸无须，穿着一件酱色的内衬袍，腰上系着一条玉带——这身打扮在太监里算是有头有脸的。

“贾子爵？”圆脸太监笑眯眯地迎上来，“奴婢夏秉忠，养心殿总管。万岁爷等您好一会儿了，快请进。”

他的态度热络得让贾琮有点意外——一个养心殿总管太监对一个十三岁的子爵这么客气，说明武云帝在这个太监面前提过他。

贾琮跟着夏秉忠进了养心殿。

殿里暖和。两边各摆着一个大铜炉，炭火烧得旺旺的，热气在殿里氤氲着。正中间是龙案——黄花梨的大案几上摞着半人高的奏折，旁边搁着一方端砚和一支狼毫。

龙案后面坐着一个人。

武云帝。

贾琮在踏进养心殿门槛的那一瞬间就看到了他。

西十岁上下。不胖不瘦，面容清矍。颧骨稍高，下颌线很硬，嘴唇薄——那种看起来不太好说话的薄。眉毛粗而首，一双眼睛不大但极其锐利。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没戴冠，头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束着。

看起来不像皇帝。像一个在书房里批了一夜公文、有点疲惫但精神还很集中的中年文官。

但贾琮走近了之后感受到了一种东西。

压迫感。

不是那种靠力量或者气势制造出来的压迫——贾琮有三千五百斤的力量，论气势他不怕任何人。这种压迫感更微妙——它来自于那双眼睛。

武云帝看人的时候不眨眼。

他的目光像一把极细的刀，从你身上一层一层地削过去。先削掉外面的衣裳看你的身板，再削掉身板看你的骨头，最后削到骨头里面看你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

贾琮单膝跪地。

“臣贾琮，参见陛下。”

“起来。”

武云帝的声音比他想象中平和。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是一种经年累月掌控权力之后沉淀下来的从容。

贾琮站了起来。

武云帝上下打量了他好一阵子。

目光从他的脸上扫到肩膀，再到手上——他的手。两只手都有厚厚的老茧，指关节上有好几道己经结了痂的旧伤痕。虎口处的皮肤被枪柄磨出了一层硬皮，颜色比周围深了两个色号。

那是打了很多年仗的手。

不是十三岁少年该有的手。

武云帝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就是嘴角微微弯了个弧度。

“你比朕想象的要年轻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