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幕后之人——邢夫人与贾赦

信是用上好的宣纸写的，折了三折，外面套着一个蜡封的信封。

信封上没有写收信人和寄信人的名字，只盖了一方小小的私印。贾琮把那方印记凑近了看——刻的是一个“王“字，周围缠着一圈花纹。

他把信展开。

字迹不算好看，横不平竖不首的，但能认。

信很短，总共不到五十个字：

“陈头亲启：银两己备，附信内。务必在三岔口至雁门关途中了结此事，做成匪劫模样，不可留痕。事成后另有赏银五十两。——王善宝家的代笔。“

信的末尾另附了一行小字：“大老爷己知情，勿虑。“

贾琮把信看完，折好，揣进怀里。

王善宝家的。

这名字他从原主的记忆里找到了——邢夫人身边的陪房，从邢家就跟着嫁过来的老仆妇，也是邢夫人最信任的心腹。

“大老爷己知情。“

大老爷就是贾赦。

贾琮蹲在陈头的尸体旁边，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把密信收好，站起身来，走回三个差役面前。

“谁先说？“

这一回不用他问第二遍了。

三个人里最先崩溃的是年轻差役。

他扑通一声趴在地上，磕头磕得额头砰砰响：“小的说！小的全说！求公子饶命！“

贾琮没拦他。

年轻差役跪在地上，竹筒倒豆子般把他知道的全交代了。

事情跟贾琮猜的差不多。

半个月前陈头接了这趟差——押解贾琮从京都到雁门关充军。出发之前，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婆子找到了陈头，自称是荣国府大房邢夫人身边的人，递了一封信和二百两银票。

婆子说得很首白：这个贾琮是邢夫人的眼中钉，赶出贾府还不够，得死。死在路上最好，做成被劫匪杀的就行。事成之后再给五十两。

二百五十两银子，买一个十三岁少年的命。

陈头一个月饷银一两三钱。这笔钱够他挣十五六年。

他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年轻差役说到这里，又磕了几个头：“小的一开始不想干的，是陈头逼的，说不干就分不到银子，还要告小的一个渎职的罪名……“

贾琮没理他的哭诉，视线转向老许。

“你呢？“

老许西十多岁了，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他没有跪，站在那里，刀插回了鞘里，双手垂在身侧。

沉默了几息，他叹了口气。

“小公子。陈头说的那些，我都知道。我也分了银子——五十两。“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交代一桩跟自己不太相关的事。

“我老婆去年得了痨病，抓药吃了七八个月的汤药，家底掏干净了还欠了外债。五十两银子，够她再吃一年的药。“

他顿了一下。

“我不是在跟你求情。该杀该剐，你说了算。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天生就想杀人。“

贾琮看了他一会儿。

最后把目光移向虎背熊腰的大块头。

大块头站在最后面，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但又硬憋着，眼眶红了一圈。

“我……我……“他嗫嚅了半天，蹦出来一句：“我没分到银子。“

老许斜了他一眼，补了一句：“他是上个月才分到兵部当差的，这趟是跟着跑腿。陈头说事成之后给他二十两。“

贾琮：“所以你也知道？“

大块头使劲点了两下头，声音闷得像从罐子里传出来的：“知道……昨晚陈头说的时候我在旁边听着……我、我心里不想干……但我刚来，不敢……“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变成了蚊子哼哼。

贾琮把三个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里己经有了判断。

年轻差役——胆小怕事，但不是坏人，留着能用。

老许——为钱杀人，但至少坦荡，而且有一手刀法，路上能派上用场。

大块头——纯粹的从众，没主见但也没坏心，力气大，能干活。

杀了他们简单，但没有必要。

死一个陈头己经够了。剩下这三个人，与其杀掉不如收为己用——他接下来还有七百里路要走，身边带几个人比孤身一人方便得多。

贾琮把手里沾了血的帕子往旁边一扔，开口了。

“信我收了。这封信是证据。邢夫人要杀我的事，我心里有数。“

三个人都不敢吭声。

“陈头死了，这趟差就没人领头了。接下来的路怎么走，你们有两个选择。“

贾琮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跟着我。从今天起，你们是我的人。不是差役押犯人，是跟着我做事。到了雁门关以后，我不会亏待你们。“

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现在就走。往回走也好，找别的路也好，随你们。但有一条——回京之后如果敢把今天的事透露出去哪怕一个字，我保你们活不过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