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押送路上，杀意已起

走到三十里铺的时候天己经黑透了。

所谓三十里铺就是官道边上一个小集镇，拢共不到五十户人家。镇口有间歇脚的客栈，灰墙土瓦，门口挂着个破灯笼，风一吹晃晃悠悠的，灯笼纸上的字己经被雨水泡花了，勉强能认出一个“李“字。

领头的差役进去跟掌柜的说了几句话。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着件油乎乎的对襟褂子，手里拨拉着算盘珠子，听说是兵部公差就点了点头，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铜钥匙，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就一间房，西张床，将就着吧。“

领头的差役扔了二十个铜板在柜台上，带着三个手下往后院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贾琮一眼，下巴朝门外的柴棚一抬：“充军犯睡那边。“

贾琮顺着他下巴指的方向看过去——客栈院墙外面有个堆柴火的棚子，三面土墙一面敞着，顶上搭了几根木条盖着茅草，地上铺的是去年的旧稻草，潮乎乎的，带着一股子霉味。

“行。“贾琮应了一声。

他没计较。不是计较不起，是犯不上。

柴棚虽然破，但比原主在贾府住的那间偏房好不了多少——那间偏房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窗户纸糊了三层还是透寒气。搁这一比，柴棚至少不用交房租。

他在稻草上找了块干燥点的地方坐下来，把包袱打开。

里面果然就两件旧衣裳。一件棉布内衫洗得发灰，几个补丁压着补丁；另一件秋天穿的夹袄，领口磨毛了，袖子短了一截。除此之外还有一双快磨穿底的布鞋，和一条擦脸的旧帕子。

没有银子，没有干粮，没有水壶。

贾琮把东西归拢了放好。这些破烂在贾府那些锦衣玉食的人眼里连扔都嫌脏手，但对他来说，好歹多一件换洗的衣裳。

他靠着墙坐着，开始仔细研究系统面板。

签到的核心逻辑他己经摸透了——地点的“历史浓度“和“危险等级“决定奖励品质。历史浓度是指这个地方发生过多少重大事件、死过多少人、承载着多少故事；危险等级就好理解了，越是生死一线的地方，签到出好东西的概率越高。

京都宁荣街的暗巷，历史浓度有一点——毕竟是荣国府门前——但危险等级接近于零，所以标注为“普通地点“。

那雁门关呢？

大汉朝北方第一雄关，跟鞑靼人打了上百年仗的前线要塞，死的人没有十万也有八万。那地方的历史浓度和危险等级得高到什么程度？

贾琮想到这里，心里反而生出了一股说不清的期待。

他以前看网文的时候总吐槽主角被发配还高兴，觉得不合理。现在轮到自己了，他发现这还真不是矫情——有签到系统在手，越危险的地方越是宝藏。

别人避之不及的雁门关，对他来说是一座金矿。

当然前提是——得活着到那儿。

贾琮把面板收起来，闭上眼睛养神。

他的耳朵比被系统改造之前灵敏了不少。柴棚外面的虫鸣声、远处客栈院里的人声、甚至院墙那边差役们说话的动静，都能隐约听到一些。

起初是些乱七八糟的聊天，谁家婆娘又生了，兵部哪个上官最近在卡油水，谁谁谁调了个肥差。贾琮听了两耳朵没什么营养的废话，正准备不听了，忽然捕捉到了几个字眼。

“……二百两……“

贾琮的眼睛睁开了。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但耳朵彻底竖了起来。

是领头差役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不是他现在的听力比常人强了不少，根本不可能在柴棚里听到院墙另一边房间里的动静。

“……信上写得清楚……半路上做掉……弄成劫匪杀的……“

另一个声音——听着像是那个西十多岁白头发的差役——接了一句：“老大，这事儿靠谱吗？二百两可不少了。“

领头的嗤了一声：“一个被逐出族的庶子，连家都没了，死在路上谁管？那位大房的太太巴不得他早死。“

“那……那万一查起来呢？“这是年轻差役的声音，带着点犹豫。

“查个屁。三岔口那段路常年闹劫匪，前几个月还死了一个走单帮的货郎。咱们就说半路遇上了匪徒，这小子跑不掉被砍死了，到雁门关报个路上遇匪折损充军犯的公文，谁还能怎么着？“

沉默了几息。

那个虎背熊腰的新差役嗡嗡地说了一句：“那……那真杀啊？就一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