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七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肚子里有了东西,反而翻来覆去地难受。
倒不是疼,而是那种太久没有吃饱过,忽然吃下去,肠胃在拼命工作的胀感和酸感。
媳妇和孩子们倒是睡得沉,闺女梦里还在吧唧嘴,大概梦见了好东西。
他躺在炕上,眼睛睁着,盯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
脑子里全是那头鹿。
不是鹿的样子,是那双眼睛。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神仙老爷到底是啥意思呢?是可怜他们?是路过?还是专门来的?
想不明白。
他又想起自己举起刀的那一刻。现在回想起来,后背一阵一阵地冒冷汗。
神仙老爷的刀,他也敢举?
这不是找死吗?
王老七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狠狠地闭了一下眼睛。
墙上有个裂缝,夜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带着黄土特有的干冷味道。他把破烂的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耳朵。
夜风里好像有声音。
他猛地坐起来。
不对。真的有声音。
不是风声,是人声。远远的,从村北头传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听出不止一个人。
王老七的心跳快了几拍。
他翻身下炕,摸到腰后的刀,出攥在手里,赤着脚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
月光很淡,被云层遮了大半,外面灰蒙蒙的。他眯着眼往村北看,看见几点火光,摇摇晃晃的,在沟的方向移动。
是火把。
这个时辰,谁会在外面打火把?
他把门推开,赤脚踩在冰凉的地上,蹑手蹑脚地往村北走。走了几十步,声音越来越清晰。
“就是这儿?”
“就在沟里,我亲眼看见的,一头的黑鹿,角上冒金光,一眨眼就长出一地的果子……”
“嘿嘿,那可值钱了。”
“值钱?值啥钱?首接杀了吃肉!”
“你懂个屁!活的值钱!拉到县城里,那些有钱的老爷们,谁见过这东西?卖了他们,够咱们吃一年!”
王老七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怕。
是气。
他认出了那几个声音——是隔壁村的刘大疤,还有他手下那帮人。
说好听点是猎户,说难听点就是一群趁着灾年到处抢粮的混混。
刘大疤以前是个屠户,跟王老七同行,后来灾年来了,猪没了,他就开始“打猎”了。
但这次打的不是野兽,而是人。
王老七握紧刀,想冲出去,但腿迈不动。
不是因为饿。
是因为他知道,对面至少五六个人,他一个人冲上去,砍倒一两个,剩下的能把他撕了。
他死了不要紧,媳妇孩子怎么办?
他转身往回跑,跑到赵二家门口,使劲拍门。
“赵二!赵二!”
门开了,赵二探出头,睡眼惺忪的:“咋了?”
“刘大疤来了!带了人,要去沟里抓鹿!”
赵二的脸刷地白了:“啥?刘大疤?那……那咋办?”
“去叫人!把刘秀才叫起来,把人都叫起来!”
两人分头去拍各家的门。
深夜里,拍门声格外响,像擂鼓一样,一家接一家地传开去。
有人骂骂咧咧地开门,听了消息后脸色大变,
有人开门后愣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人首接关了门,装作没听见。
王老七拍到最后一家的时候,身后己经跟了七八个人。
都是村里的男人,老的老小的小,瘦得跟竹竿似的,手里拿着锄头,木棍,菜刀什么都有,能当家伙的都拿上了。
刘秀才披着件破长衫跑过来,气喘吁吁的:“刘大疤来了?多少人?”
“看不清,至少五六个。”
“五六个……”刘秀才脸色铁青,“咱们这些人,打得过吗?”
没人回答。
他们都知道答案。打不过。
就算人数差不多,但刘大疤那帮人是整天在外头混的,身上有肉,手里有真家伙王老七知道,刘大疤有一把真正的砍刀,是从一个死了的军官身上扒下来的。
而他们这些人,饿了几个月,站都站不稳,手里拿的是锄头棍棒,怎么打?
“要不……让他们抓走?”有人小声说。
“抓走了咱们吃啥?明天喝西北风?”
“那鹿不是神仙吗?神仙还能让人抓了?”
“神仙也得睡觉啊!你没看它受伤了?”
“别吵了!”刘秀才喝了一声,压住所有人的声音。他转头看向王老七,“王七哥,你说咋办?”
王老七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刘秀才会问他。在村里,他不过是个杀猪的,从来没人问过他“咋办”。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沟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叫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动手了!”赵二的声音尖得变了调。
王老七没有再犹豫。他握紧刀,拔腿就往沟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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