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转眼就过去了。
启程的日子定在辰时。郦大娘子头天夜里就开始忙活,从天黑一首忙到天亮。
灶台上摆了六个油纸包。
第一包是枣泥糕,面多枣少,穷人家的方子。第二包是烙饼,夹了牛肉酱,咸得齁嗓子,适合赶路。第三包是糖炒栗子,这个季节不好买,大娘子花了双倍价钱从城东干果铺子收来的。第西包是炒米,用猪油拌过,干嚼也香。第五包是咸鸭蛋,一路上不容易坏。
第六包,是一双新纳的布鞋。鞋底厚得离谱,大娘子用了三层棉布、两层麻皮,硬邦邦的,能抗沙砾。
“府州那边全是石子路。”大娘子一边打包一边念叨,“你小时候脚底板嫩,走两步就喊疼。”
郦梵蹲在旁边,没敢吱声。
他穿了十年军靴,脚底的茧子比牛皮还厚,踩钉子都不带眨眼的。但他没说。
寿华辰时前到了茶肆。
她穿着一件半新的靛蓝褙子,头上插着那支被曹伝插歪的素银簪子。手里提了个食盒。
“这是什么?”郦梵问。
“芙蓉酥。”寿华把食盒递给他,“路上吃。”
郦梵接过食盒,掂了掂。
不轻。
“姐,你放了多少?”
“二十块。”
“……我一个人吃不了二十块。”
“那就分给你的兵。”寿华看着他,“你手底下那些人跟着你吃苦,也该尝尝甜的。”
郦梵低头看着食盒盖子上的红绳结,喉咙动了动。
“姐。”
“嗯。”
“三个月后我回来。”
“知道。”
姐弟俩对视了一息。寿华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瘦了。回来时胖两斤,不然娘又要骂。”
郦梵点头。
康宁从前堂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梵儿,账本我重新誊了一份,你带着。上面记了茶肆每月的收支明细和进货渠道。万一你在府州缺什么东西,按上面的价格写信回来,我帮你采买。”
郦梵接过来。
“三妹……”
“别废话。”康宁抱着胳膊,“早去早回。”
好德从楼上跑下来,气喘吁吁,手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哥,这是我攒的零用钱,三贯二百文,你拿着路上用!”
“西妹,我有军饷——”
“军饷是军饷,零花是零花!”好德把布袋塞进他怀里,“你在外面要是饿肚子委屈自己,我跟你没完!”
郦梵看着怀里满满当当的东西,嘴唇紧抿。
他侧过头,假装去看院子里的槐树。
乐善最后一个出来。
她手里攥着一根红绳,扭扭捏捏的。
“给你。”她把红绳往郦梵手里一塞,“保平安的。我去城隍庙请的。”
郦梵低头看着那根编得歪七扭八的红绳。
“你自己编的?”
“怎么了?嫌丑啊?”乐善瞪眼。
“没有。”郦梵把红绳绑在腕子上,“好看。”
乐善别过头,嘴硬道:“我才不是舍不得你走。”
院子门口响起了马蹄声。
曹伝骑着黑棕麟马,停在茶肆门前。
他没下马。
身上穿的不是官服,也不是甲胄,而是一件普通的青布袍子。腰间别着百炼环首刀,枪横在鞍后。
郦梵走到马前,仰头看他。
“姐夫。”
这是郦梵第一次这么叫他。
曹伝的手攥紧了缰绳。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喉结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
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
“嗯。”
就一个字。但声音比平时哑了半截。
郦梵拱手,弯腰行了一个军礼。
“多谢。”
曹伝低头看着他。这个年轻人的眉眼和寿华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温和,但里面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别谢我。”曹伝说,“你姐做的芙蓉酥,一块都别浪费。”
郦梵笑了。
曹伝从马鞍侧袋里取出一样东西,扔给他。
郦梵接住。
是一把匕首。鞘身乌黑,没有任何装饰,但入手沉重,刃口寒光毕露。
郦梵拔出半寸,看见鞘口内侧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郦”字。
刀工粗劣,一看就是用刀尖硬凿上去的。
曹伝别开脸,看着街对面。
“延州那批军械里挑出来的。贴身带着。”
郦梵的拇指在那个“郦”字上摩了一下,把匕首插回鞘里,别在腰后。
“姐夫。”
“嗯。”
“我不在的时候,我娘和妹妹们——”
“多余。”曹伝打断他,目光扫过茶肆门口站成一排的郦家女眷,“这是我家。”
郦梵攥了攥拳头。
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
走到巷口时,他忽然勒马回头。
茶肆门口,大娘子被寿华搀着,乐善扒着门框,好德在擦眼睛,康宁抱着胳膊站在最外面。
二楼窗户开了一条缝。
风吹过窗帘,露出琼奴的半张脸。
她手里攥着那只鹅黄色的布偶兔子。
郦梵看见了。
他没有招手,没有喊话。
只是在马背上微微点了一下头。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鲤鱼地里《五福临门:寿华是我心》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90章 姐夫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684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