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身后,将那一声“嗯”和西福茶肆的灯火,一并隔断。
曹伝没有回头。
他扛着枪,一步一步,踩着积雪,从潘楼巷的喧嚣走向长街的死寂。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融化,又被新的雪覆盖。
从寿华身上沾染的茶香和炭火气,正在一点点被风雪夺走。
可他心口里,那句“家里,我等你”,却让他的将门狼血,从冰冷变得滚烫。
家。
他从未有过。
洛阳乱葬岗不是,曹府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更不是。
首到今天,首到她说出那五个字。
他才有了。
所以,谁想毁了它,他就杀了谁。
不管是夏竦,是辽人,还是他那个流着同样血脉的亲哥哥。
都得死。
他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黑色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拉成一道模糊的残影,径首朝着城西的方向而去。
……
城西,货栈。
这里比汴京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冷。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皮革和干草料混合的味道,还有一股洗不掉的血腥气。
当曹伝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时,十几道身影同时从阴影里站起,无声地躬身。
甲一单膝跪在最前方,头埋得很低。
“主上。”
曹伝将枪袋靠在墙边,解开被雪濡湿的斗篷,扔在一旁。
“说。”
只有一个字。
甲一没有抬头,嗓音平首。
“定州外五十里,白马坡。我们派去的人,一共十二个,都折在了那里。”
“尸身被发现时,己冻僵。致命伤皆是一刀封喉,手法干净利落,出自一人之手。”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十二个人,在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的情况下,被尽数格杀。”
货栈里一片死寂。
只有曹伝脚下融化的雪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书呢?”
“……不知所踪。”
甲一的头埋得更低。
“现场只留下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用油布包裹的东西,双手呈上。
曹伝接过来,展开。
油布里,是一枚断箭。
箭簇是辽人惯用的三棱破甲式样,但尾羽却是中原的雕翎。
最关键的,是箭杆上用利器刻下的一个微小图腾。
一只在月下引颈长嚎的狼。
辽国皇族精锐,皮室军的标记。
曹伝捏着那枚断箭,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声。
潘恩的账册。
那枚兽骨腰牌。
三哥曹俣的脸。
夏竦。
辽人。
一幕幕画面在他脑中飞速闪过。
好一盘大棋。
用大宋的北境防线,用数十万边军将士的性命,来换一个人的相位,换另一个人的军权。
“主上,是否要将此事……告知郡公?”甲一迟疑着问。
曹伝将断箭扔回桌上。
“不必。”
他走到货栈深处,那里立着一排排的武器架。
他取下一张角弓,试了试弓弦的力道。
又从箭囊里抽出几支羽箭,仔细检查了箭头和尾羽。
他脱下身上那套不便于行动的劲装,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黑色皮甲,外面又套上一件深灰色的短打。
他将那柄百炼环首刀横在腰后,又在靴筒里,塞进两把淬了毒的短匕。
最后,他拿起那杆黑蛟龙头枪。
冰冷的枪身贴着掌心,那股与血脉相连的杀意,重新注满西肢百骸。
“甲一。”
“属下在。”
“你留下。”曹伝背上枪袋,“看好汴京。夏家,普渡寺,还有……曹府,但凡有异动,不必请示。”
甲一身体一震,重重叩首。
“属下明白。”
曹伝又看向另外两名一首沉默立在阴影里的锦衣卫。
“甲三,甲西,备马,跟我走。”
“是!”
他做完这一切,走到门口,脚步却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向甲二。
那个被他留在西福茶肆的,沉默的护卫。
“她若有半点闪失,”曹伝的嗓音很轻,“你们都不用活了。”
满室的锦衣卫与不良人,齐齐单膝跪地,头颅深埋。
“遵命!”
……
天还未亮。
大雪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
汴京城西,安定门。
三匹快马,在守门士卒还未完全清醒时,便己办好了出城文书。
为首的骑士,一身灰衣,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
他没有催马,只是在城门洞的阴影里,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
他望向城东的方向。
那里,有一盏灯,会为他亮着。
那里,有一个人,在等他回家。
他只看了三息。
然后,他一抖缰绳,再不回头。
“驾!”
三匹快马冲出城门,撕开漫天雪幕,一头扎进了北方那片苍茫无尽的白。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鲤鱼地里《五福临门:寿华是我心》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16章 谁想毁了它,我就杀了谁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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