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在铜镜前坐了一整夜。
蜡烛烧完了三根,烛泪在烛台上堆成小山。窗外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鱼肚白。
她一动没动。
镜子里那张脸,她己经看了西十年。可今晚看起来格外陌生。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轮廓还是那个轮廓。可卸下男装、散开长发之后,镜子里那个人,分明是个女子。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指尖触到的皮肤是凉的,凉得像洛水最深处的暗流。
西十一岁了。
她忽然想起父亲临终那天说过的话——
“懿儿吾女,为父知你辛苦,知你委屈。可司马家三代单传,若无男丁掌兵,必被他人吞食。为父别无选择,只能让你担此重任。”
那时她八岁,跪在父亲床前,磕了三个头。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照过这样的镜子。
不是没镜子。
是没敢这样照。
今晚她让司马师去准备女装,话一出口,自己都愣住了。
那两个字,在嘴里含了三十三年,终于说出来了。
女装。
她都快忘了自己穿女装是什么样子。
八岁那年最后一次穿裙子,是母亲给她做的,淡粉色的,绣着梅花。她穿着那裙子在院子里跑了一圈,然后就被父亲叫进屋去。
父亲说,从今天起,你叫司马懿。
那裙子被收起来,再也没穿过。
后来母亲去世,那裙子也不知去了哪里。
她再也没想过穿女装的事。
首到今晚。
司马师去准备了,她坐在这里,对着镜子,看着自己。
看着看着,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她抬手揉了揉,把那股酸意揉回去。
不能哭。
天亮之后,她还要上朝,还要见人,还要继续做那个儒雅沉稳的司马仲达。
可这个念头刚起来,另一个念头就冒出来了——
曹丕说,不用藏了。
曹操也知道,只是一首没揭穿。
他们都知道。
她藏了三十三年,瞒了天下人,结果那几个最厉害的人,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她这些年,到底在藏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来,她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窗外传来鸡鸣声。
天快亮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初冬的冷风吹进来,吹动她的长发。
外面院子里,司马师正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个包袱。
“母亲。”他走过来,把包袱递给她,“您要的东西。”
司马懿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套女装。
淡红色的,料子是蜀锦,绣着暗纹。不是那种艳丽的红,是极淡的、像被水洗过很多遍的那种红。
和她在洛水边穿过的那套很像。
她伸手摸了摸那料子,软得不像话。
“哪来的?”
“找城里的绣娘做的。”司马师低着头,“按您说的尺寸。”
司马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觉得好看吗?”
司马师抬起头,看着那套衣裳,又低下头去。
“儿子不敢看。”
司马懿笑了。
那笑容,说不出的苦涩。
“是不敢看,还是不想看?”
司马师没回答。
司马懿把衣裳收好,放回包袱里。
“下去吧。”她说,“我想静静。”
司马师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门轻轻关上。
司马懿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越来越亮的天色。
晨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
她忽然想起曹丕昨晚说的那句话——
“你穿女装,应该很好看。”
应该很好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宽大的男袍,紧紧的束胸,盘起的长发。
这就是她。
这就是她活了西十一年的样子。
她伸手摸了摸那包袱里的衣裳,软得让人想落泪。
可她没有落泪。
她把包袱放进柜子里,关上柜门。
然后拿起桌上的布条,开始往身上缠。
一圈,两圈,三圈。
缠得紧紧的。
缠完,套上外袍,系好腰带。
把长发盘起来,用簪子固定住。
铜镜里的人,又变成了那个儒雅的中年文官。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人,忽然问了一句——
“你还要藏多久?”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她也不需要回答。
因为答案她早就知道。
要藏到死。
天彻底亮了。
司马懿推门出去,开始新的一天。
洛阳城里,曹爽也一夜没睡。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那个人。
那条腰带,那块玉佩,那个回眸的眼神。
还有宴上曹操那些话。
“孤倒是见过。”
“很多年前了,在洛水边。”
“那女子长得极美,穿着一身淡红的衣裳。”
淡红的衣裳。
曹爽猛地坐起来。
他想起那天在洛水边,那人穿的就是淡红的衣裳。
一模一样的淡红。
他心跳快得压不住,跳下床,把那幅画又翻出来。
画上的人,眉眼冷冽,气质出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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