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笛声为号

夜深了。

司马懿坐在书房里，对着那盏油灯，己经坐了一个时辰。

案上摆着两样东西。

一封是“别来无恙，战场相见”。

一卷是“笛声收到了。孔明”。

她看着这两样东西，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推开窗，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院子里的槐树己经开始落叶了，枯黄的叶子铺了一地。

月亮挂在树梢上，又大又圆。

和荆州书院那些夜晚的月亮，一模一样。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轮月亮，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柜子前。

打开柜子，取出那个小木匣。

打开木匣，里面躺着那支竹笛。

十二年了。

竹笛己经泛黄，可还是那支笛子。

她拿起笛子，轻轻抚摸着。

笛身上，刻着两个小字——“孔明”。

那是他刻的。

她记得那个午后，他坐在窗前，用小刀一笔一划地刻着。

刻完了，他递给她，笑着说：“送你的，留个念想。”

她接过笛子，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两个字会陪她这么多年。

她也不知道，他会用这笛声，作为相认的暗号。

她把笛子放在嘴边，闭上眼睛。

轻轻吹了一声。

声音很轻，很轻。

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可她知道，他一定能听见。

不管多远。

她继续吹着。

吹的是当年他教她的那首曲子。

那首曲子没有名字，是他自己编的。他说，这曲子叫《月下》，是他看着月亮的时候想出来的。

那时候她问他：“为什么叫月下？”

他笑了，说：“因为月下，最适合想心事。”

月下，最适合想心事。

她现在就在想心事。

想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想那些藏在心里的人。

笛声悠悠，飘出窗外。

飘过院子，飘过槐树，飘向夜空。

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洛阳城的夜，很安静。

街上没有人，只有巡逻的士兵偶尔走过。

那笛声，在夜风中飘荡，传得很远。

可没有人知道，这笛声是从哪里来的。

也没有人知道，这笛声是吹给谁听的。

司马懿站在窗前，一遍一遍地吹着。

吹到手指发麻，吹到嘴唇发干。

可她停不下来。

好像一停下来，就会失去什么似的。

不知道吹了多少遍，她终于停下来。

放下笛子，看着窗外的月亮。

那月亮，还是那么圆。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说的那句话——

“不管我们在哪儿，看到的都是同一个月亮。”

同一个月亮。

她现在看到的，和他现在看到的，是同一个。

她忽然有些想笑。

又有些想哭。

可她什么都没做。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轮月亮，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司马懿心里一紧，猛地回头。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那个人穿着玄色的常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是曹丕。

司马懿的心跳快了起来。

他什么时候来的？

听了多久？

“陛下。”她连忙行礼。

曹丕摆摆手，走进来。

“朕路过这里，听见有笛声，就进来看看。”

他看着司马懿，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仲达，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司马懿低着头。

“睡不着，吹吹笛子。”

曹丕点点头。

“笛子吹得不错。”他说，“谁教的？”

司马懿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故人。”

曹丕看着她。

“故人？什么故人？”

司马懿抬起头，和他对视。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人。”

曹丕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

“仲达，你这个人，藏得太深了。”

司马懿没说话。

曹丕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朕有时候在想，你到底藏着多少事。”

他回过头来，看着司马懿。

“可朕又觉得，藏得深，未必是坏事。”

司马懿看着他。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曹丕笑了笑。

“意思是，朕信你。”

他顿了顿。

“不管你有什么过去，朕都信你。”

司马懿心里一颤。

她低下头。

“臣，谢陛下信任。”

曹丕点点头。

“行了，别吹了，早点睡吧。”他说，“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仲达。”

“臣在。”

曹丕回过头来，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那笛声，很好听。”

说完，他就走了。

司马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那最后一句话，轻得像是风。

可落在她耳朵里，却重得压心。

她站了很久很久。

首到风吹过来，吹得她打了个寒战。

她才回过神，关好窗户，走回案前。

坐下，看着那支竹笛。

曹丕说，那笛声很好听。

可他不知道，那笛声是吹给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