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陌生的盟友

苏晚没有在星辰科技大厦门口打开那个牛皮纸袋。

这是她的本能——不在公共场所处理敏感信息。

产品经理的职业病之一：永远假设有人正在看着你的屏幕。

她叫了一辆网约车，报了出租屋的地址，然后靠在后座上，把纸袋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枚还没拆弹的炸弹。

车窗外的城市飞速后退。

午后的阳光透过茶色玻璃照进来，在她膝盖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手机震了几下，是陈瑶发来的消息：“今晚想吃什么？我买菜！”

苏晚回了一个“随便”，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

她闭上眼，开始回忆刚才那个男人的每一个细节。

顾深。

法务部。

新同事。

这三个信息在她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然后被她标记为“存疑”。

为什么？因为一个法务部的新同事，不应该知道她需要什么。

更不应该在她说出任何诉求之前，就准备好了一份证据清单和法律分析报告。

除非——

他不是“新同事”。

除非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的处境，知道她正在经历什么。

苏晚睁开眼，看着怀里那个牛皮纸袋。

“系统，”她在心里问，“你能查到顾深这个人吗？”

【正在检索……检索完毕。

顾深，男，28岁。

一周前入职星辰科技法务部，职位为法务顾问。

学历背景：某985大学法学本科，某海外大学法学硕士。

此前在两家知名律所任职，专攻劳动法和公司法领域。】

【补充信息：顾深的入职时间，恰好是林小溪向HR递交举报信后的第二天。】

苏晚的瞳孔微微收缩。

举报信发出后的第二天，一个专攻劳动法的律师恰好入职了星辰科技？

这世上没有巧合，只有巧合的伪装。

“系统，能查到是谁把他招进来的吗？”

【招聘记录显示：法务总监张建民，但张建民在接受采访时表示，顾深的简历是“猎头推荐”的，他本人此前不认识顾深。】

猎头推荐。

标准说辞。

苏晚不太相信这套说辞。

但她也没有证据证明这是假的——至少现在没有。

她低头看着牛皮纸袋，犹豫了几秒钟，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到家之前，不看里面的内容。

不是因为不好奇，恰恰相反，是太好奇了。

好奇到她想在一个安全的环境里，冷静地、系统地、像拆解PRD一样拆解这份文件。

在出租车上看，是对这份潜在“武器”的不尊重。

苏晚和陈瑶合租的房子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

房租每月三千八，林小溪出一千九，刚好是她月薪的三分之一。

爬楼梯的时候，苏晚注意到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两个，墙皮脱落了一大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隔夜的炒菜味。

这就是大多数互联网公司年轻人的生活——白天在光鲜亮丽的写字楼里做着几千万的项目，晚上回到破旧的老小区，吃着外卖，刷着手机，日复一日。

推开门的瞬间，苏晚愣住了。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的靠枕被重新摆放过了，茶几上有一束白色的洋甘菊，插在玻璃瓶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冰箱上用磁铁贴着一张便利贴，是陈瑶的字迹：

“小溪，欢迎回家，厨房里有粥，热一下就能喝，我晚上七点左右回来。——瑶瑶”

苏晚站在门口，看着这张便利贴，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想起了自己在现实世界里的合租室友。

那个女孩也是这样的——加班到深夜回来，客厅的灯永远亮着，冰箱上永远贴着便利贴，写着“粥在锅里，别吃外卖了”。

有些人就是用这种方式在爱你。

不说“我爱你”，但会给你留一盏灯。

苏晚深吸一口气，把酸意压了回去。

她换鞋进屋，把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先去厨房热了粥。

皮蛋瘦肉粥，保温档煲了一上午，浓稠得恰到好处。

她端着粥碗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牛皮纸袋。

里面的文件比她想象的还要详细。

第一页是《证据清单》。

苏晚一条一条看下去，越看越心惊。

这份清单把赵建国的违法行为分成了三大类：

第一类：职场性骚扰。

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清晰地显示，从林小溪入职的第一个月开始，到举报信发出的前一周，共 16 张截图。

其中，暧昧暗示的内容有 11 条，性暗示的内容有 3 条，邀约暗示的内容有 2 条。

根据《妇女权益保障法》的规定，这些内容己经构成了性骚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