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真的是小溪吗？

赵某的妻子。

苏晚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好几遍。

不是赵某本人发的，是他妻子。

用他的备用手机，在他的办公室里，发了一条恐吓消息给一个刚刚割腕未遂的下属。

这个画面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一个正常的妻子，发现丈夫和女下属有“暧昧”，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找丈夫算账吗？

怎么会亲自下场恐吓受害者？

除非——

“系统，”苏晚在心里问，“赵某的婚姻状况，能查到吗？”

【检索中……赵某，本名赵建国，46岁，星辰科技产品总监。

己婚15年，妻子周敏，42岁，全职太太。

两人育有一子一女，赵某的岳父周德茂是星辰科技的创始人之一，目前担任董事。】

苏晚的瞳孔微微放大。

岳父是公司董事。

这就说得通了。

不是“妻子恐吓小三”的戏码，是“利益共同体在清除威胁”的戏码。

周敏不是在保护婚姻，她是在保护丈夫的职位，保护自己的社会地位，保护父亲公司的声誉免受影响。

而林小溪，在她们眼里不是受害者，是“威胁”。

“系统，”苏晚的声音冷了下来，“赵某之前骚扰过的那些女员工，公司是怎么处理的？”

【根据检索到的信息：第一位受害者于两年前向HR举报，三天后被以“能力不匹配”为由辞退，N+1补偿未足额发放。

第二位受害者未举报，主动离职。

第三位受害者曾尝试联系律师，但因证据不足被劝退。】

【值得注意的是，这三位受害者均未获得任何赔偿或道歉，赵某的职务未受任何影响。】

苏晚闭上眼。

她想象林小溪知道这些信息时的感受——不是不知道，是太知道了。

知道前面没有人成功过，知道自己的举报大概率也会石沉大海，知道自己不仅赢不了，还会输得很惨。

所以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结束这一切。

不是因为她软弱。

恰恰相反，是因为她太清醒了——清醒地知道自己在这个系统里没有任何胜算。

但现在不一样了。

苏晚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现在这个身体里的灵魂，是一个在互联网公司摸爬滚打三年、深谙职场丛林法则的产品经理。

她知道怎么拆解问题、怎么找到关键节点、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撬动最大的资源。

而最关键的是——她不怕输。

她己经输过最彻底的一次了。

死亡。

没有比这更低的谷底。

“系统，”苏晚说，“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

【请说。】

“第一，帮我调取星辰科技近三年的财报和融资记录，我需要知道这家公司到底有多大的盘子，谁说了算。”

【可以，预计需要两小时数据爬取。】

“第二，帮我搜索赵建国和周敏的所有公开信息——社交媒体、新闻报道、法院判决、工商登记，任何跟‘钱’和‘权’沾边的，我都要。”

【可以。】

“第三，”苏晚顿了一下，“帮我查一下林小溪的银行账户余额。”

【查询中……林小溪的储蓄账户余额为：12，847.32元。

信用卡待还金额：8，233.00元。

花呗待还：3，427.50元。

净余额：1，186.82元。】

一千一百八十六块八毛二。

苏晚沉默了三秒钟。

这就是林小溪的全部家当。

一个在互联网公司做了一年零三个月的女孩，银行卡里只剩一千多块钱。

她的工资被房租、伙食费、通勤、偶尔给父母的红包一点点蚕食殆尽。

而她加班加点做出来的那个“星云2.0”项目，给公司带来的营收增长是——三千七百万。

三千七百万。

对一千一百块。

苏晚忽然有点想笑。

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荒诞到了极点的那种想笑。

原来她和林小溪的相似之处不只是“23:47”——她们都一样，拼命为公司创造价值，然后被当作消耗品一样用完即弃。

唯一的区别是，苏晚没来得及反抗就猝死了，而林小溪反抗了，然后被碾碎了。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王秀兰拎着保温桶进来，眼眶还是红的，但情绪己经比刚才稳定多了。

“妈给你炖了排骨汤，”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沙哑但努力装作正常，“你爸让你好好养着，别想太多，工作的事，辞了就辞了，咱不干了。”

苏晚看着王秀兰笨手笨脚地盛汤，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王秀兰是一个普通的中国母亲。

她不懂女儿的工作压力有多大，不懂什么叫职场PUA，不懂为什么“不就是一份工作吗”这种话会让女儿更绝望。

但她会炖排骨汤，会在医院守一整夜，会哭着说“你吓死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