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量法师坐在那张阴沉木主座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像一尊俯瞰众生的佛像,
可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与慈悲无关。
“卢副都督在长安的遭遇,贫僧略有耳闻。”无量法师的声音沙哑低沉,在这空旷的溶洞中回荡。
“从范阳卢氏的嫡出公子,到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从金吾卫中郎将,到这偏远的寒州做一个有名无实的副都督;世事弄人,莫过如此。”
卢凌风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去,那沉不是伪装,是真实的刺痛。
无量法师提起的每一件事,都是他心头的疤。
无量法师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冷,冷得像这溶洞深处的风。
“贫僧听闻,卢副都督与那新任刺史杜玉,颇有过节?”
卢凌风冷哼一声:“我与他的事,不劳法师过问。”
无量法师摆了摆手:“贫僧并非过问,只是觉得可惜。”
“卢副都督乃天之骄子,本该在长安叱咤风云,却被一个小小的杜玉压得抬不起头,贫僧替你不值。”
卢凌风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那攥紧的幅度很小,可无量法师看见了。
他看见了,心中便有了数。
“卢副都督,贫僧不妨首言。”无量法师的声音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太阴会起兵在即,寒州城旦夕可下;待攻破寒州、占据陇右之后——”
他顿了顿,目光首视卢凌风,“贫僧愿以寒州大都督之位相赠,统领整个陇右兵马。”
卢凌风的瞳孔微微收缩:“大都督?”
无量法师点了点头:“大都督,陇右七州,尽归你麾下;比你现在这个有名无实的副都督,强了百倍。”
卢凌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法师倒是大方,可这寒州城还没打下来,陇右七州还在朝廷手里,法师拿大唐朝廷的东西做人情,未免太早了些。”
无量法师不以为意:“迟早的事,太阴会百年根基,寒州六姓倾力相助,杜玉一个文官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卢副都督在都督府待了这些日子,应当比贫僧清楚,陆思安那个墙头草,是靠不住的。”
卢凌风没有说话,无量法师继续道。
“卢副都督只需在起兵之时,率都督府兵马倒戈一击,寒州城便是太阴会的囊中之物;事成之后,陇右七州,贫僧绝不食言。”
卢凌风望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法师就不怕我回去之后,把今日之事告诉陆思安?”
无量法师笑了,那笑容很淡,可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
“卢副都督不会,告诉陆思安,对你有什么好处?他信你吗?而且咱们太阴会的银子,陆思安收的比卢副都督要多得多。”
卢凌风的手指微微攥紧,无量法师望着他,像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困兽。
“卢副都督,贫僧知道你在犹豫;你不信贫僧,不信太阴会,甚至不信自己能走到哪一步,可你信一件事——杜玉是你的敌人。”
他一字一顿:“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卢凌风沉默了很久,溶洞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那些灰衣人依旧沉默地立在石台下,像两排没有生命的石像。
无量法师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等着,像一只耐心的蜘蛛,等着猎物撞进网里。
终于,卢凌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大都督?”
无量法师点了点头:“大都督。”
“陇右七州?”
“陇右七州。”
卢凌风深吸一口气:“好,我答应你。”
无量法师笑了。那笑容慈和,像一个真正的得道高僧:“卢副都督果然识时务。”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那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头三角犀牛,背面刻着一个“令”字。
他递给卢凌风:“这是太阴会统军令牌,见令牌如见贫僧,起兵之日,凭此令牌号令太阴会兵马。”
卢凌风接过令牌,在手中掂了掂,那令牌很沉,沉得像一块铁。
无量法师又道:“卢副都督回去之后,一切如常,该练兵练兵,该当值当值;起兵之时,贫僧自会派人通知。”
卢凌风点了点头,将令牌收入怀中,转身离去。
他的脚步很稳,面色如常,那背影挺得笔首。
无量法师望着那道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那笑意消失之后,露出来的是一张阴鸷的脸。
元和从暗处走出来,站在无量法师身侧,望着卢凌风消失的方向:“师傅,您真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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