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大跪在堂上,浑身颤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
他看着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那是他的亲弟弟,跟了他二十年的亲弟弟。
他们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起干着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一起在这乱世里讨生活。
可现在,二弟死了。
死在那个破明器店里,死得不明不白。
而那个人——鲁大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董好古。
那个穿着宝蓝锦袍、面上还带着儒雅笑意的男人。
“大人!”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小人全招!小人什么都招!”
独孤遐叔目光一凛,“讲!”
鲁大深吸一口气,将那些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一股脑倒了出来。
……
他和鲁二,还有一帮兄弟,干的是盗墓的营生。
拾阳县地处京畿,自古便是风水宝地,周围山上不知埋了多少王公贵族、世家大族。
那些坟里的东西,随便掏出一件,就够寻常百姓吃一辈子。
可盗墓是死罪,他们不敢拿到市面上卖,只能找那些愿意收赃物的商人。
董好古,就是他们的买主。
“十来年了。”鲁大的声音低沉,“从十几年前开始,我们兄弟盗出来的东西,都卖给他。明器、玉器、金银器,他照单全收,价格压得低,但从不拖欠。
我们图省事,他也图便宜——一拍即合。”
他指着董好古,眼中满是恨意:
“他知道我们是盗墓的,知道那些东西是从坟里挖出来的,可他从来不管。
他只要货,只要便宜,只要赚钱!这十几年,他靠着我们这些‘地下的东西’,低买高卖,生意越做越大!”
堂外一片哗然,拾阳县首富,珍宝阁老板,人人敬重的董掌柜——竟然是靠收赃物起家的?
董好古的脸色,微微一变。
可那变化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儒雅从容的模样。
“大人明鉴。”他朝着独孤遐叔拱了拱手,语气依旧坦然。
“草民确实与鲁大等人有所来往,也确实从他们手中收购过一些……来路不明的东西。”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草民是个古董商人,见了好东西就想买,这是本性,也是生意。
那些东西从哪里来的,草民确实没仔细追问过;如今想来,是草民糊涂,是草民贪心,触犯了律法。”
他抬起头,目光诚恳:
“草民愿意认罪,愿意接受惩罚,无论大人如何判决,草民绝无怨言。”
独孤遐叔眉头微蹙,这董好古,认罪认得如此痛快,倒让他有些意外。
可董好古话锋一转:“但是大人,独孤羊、鲁二、娄青苔三人的死,确实与草民无关。
草民只是收赃物,没杀人,也没指使杀人;这一点,草民可以对着堂上明镜起誓。”
他望向鲁大:“鲁大,你弟弟死在明器店里,我确实不知情。你我往来多年,我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
我董好古图的是财,不是命;杀人这种事,我不会做,也不敢做。”
鲁大张了张嘴,却反驳不出话来,他确实没有证据。
董好古的话,又一次滴水不漏。
. . . . . .
堂上一片寂静,独孤遐叔望向杜玉。
杜玉站在那里,神色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
他缓步走到董好古面前。
“董掌柜,你说得不错。”他的声音不高,“独孤羊三人的死,确实与你没什么首接关系。”
董好古微微一怔,随即面上浮起感激之色:
“大人明鉴!草民……”
杜玉抬起手,打断了他。
“可你知道,独孤羊临死之前,做了什么吗?”
董好古愣住了,杜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很淡,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绪。可那目光里,却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独孤羊生前,听信了一些谣言。”杜玉的声音不高不低,“有人告诉他,他的妻子春条,与你有染。”
董好古的脸色,终于变了。
“大人,这……这是诬陷!草民与春条,只是喝过几次茶,清清白白……”
杜玉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顿了顿,“可独孤羊不知道。”
“他临死之前,以独孤信多面印做局,将那方印的线索,指向了你。”
董好古的瞳孔,猛地收缩。
杜玉望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你费尽心思想要那方印,可你不知道,那方印的线索,己经成了你洗不清的嫌疑;若不是今日当堂对质,若不是本官查明真相——”
他顿了顿:“你猜,你这‘杀人夺印’的罪名,能不能洗得掉?”
董好古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的后背,己经渗出一层冷汗。
眼前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可怕得多。
他不是在审案,他是在布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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