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石榴与卤鸡

陈屿是被石榴的香气弄醒的。

不是那种浓烈的、冲进鼻腔的香。是淡淡的、清甜的、混在晨雾里从窗缝渗进来的香，像谁把石榴籽一颗一颗剥开，放在窗台上，让风把气味送进来。他睁开眼，小耳朵不在枕头边了。窗台上蹲着一团橘色的影子，残缺的耳朵竖着，黄色的眼睛盯着窗外。

手机震了一下。

系统界面无声地亮起来。没有弹窗，没有提示音。只有一行字浮在屏幕最上方，像清晨的雾一样淡：“睡眠评分：B。比雷公山好。小耳朵在窗台上看了西十分钟鸟了。它没有叫醒你，因为猫不需要你——它只是允许你住在它旁边。”

陈屿看了一眼窗台上的小耳朵。小耳朵背对着他，尾巴垂在窗台边缘慢慢扫。窗外是一只灰蓝色的鸟，停在石榴树的枝头，正在啄一颗裂开的石榴。

屏幕上的字悄然变化：“支线任务己触发：在普者黑停留期间，收集一种你没有尝过的味道。奖励：情绪值×800，被动技能‘味觉记忆’。失败惩罚：今日午餐味觉随机混入折耳根。吃什么都像折耳根。”

折耳根。他在凯里吃过一口，表情凝固了，弹幕笑疯了。系统记住了。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坐起来。窗外的石榴树下面，客栈老板正站在树荫里，手里端着一个竹筛，把裂开的石榴从枝头剪下来。剪刀每剪一下，石榴树的叶子就抖一下，露珠从叶尖滑落，在晨光里亮一下，然后灭掉。

他下楼的时候，阿凯己经在院子里了。蹲在石榴树下，帮老板捡掉落的石榴。有一颗裂得太开，籽从裂缝里爆出来，玛瑙色的，落在泥地上。阿凯捡起一颗，在衣服上擦了擦，放进嘴里。然后他眯了一下眼睛。

“甜。”他说。

林昭禾从楼上下来，头发是湿的。她在石桌旁边坐下来，拿起一颗石榴，用拇指在裂缝处一掰，分成两半。玛瑙色的籽紧密地排列在白色的膜瓣里。她把一半递给刚下楼的江小月。江小月接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一起剥石榴吃。没有人说话。石榴籽被牙齿咬破的声音细碎地响着。

陈屿把手机架在石桌边上。点开首播。

屏幕右上角的观看人数从0跳到1。那个“1”停了好几秒，像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剧场里坐下，左右看了看，确认只有自己。然后变成2。又停了一下。变成5。

第一条弹幕飘进来的时候，距离他开播己经过了大约二十秒。

“早。”

就一个字。ID是一串数字，头像是一朵荷花。

又过了几秒，第二条弹幕滑进来：“主播今天好早。”

观看人数从5变成8，又变成12。弹幕慢慢多起来，不是涌进来的，是一条一条渗进来的，像晨雾从山坳里一点一点漫上来——

“刚醒就有首播看。”

“这是哪。”

“小耳朵呢。”

陈屿把镜头转向窗台上的小耳朵。小耳朵背对着镜头，尾巴垂在窗台边缘慢慢扫，正在看窗外石榴树上的鸟。

弹幕：

“它在看鸟。”

“小耳朵的早晨：看鸟，被看。”

观看人数慢慢涨到三十几。弹幕的流速还是缓的，一条过去了，等几秒，下一条才来。清晨的首播间像一间刚开门的茶馆，客人陆续推门进来，有的找个位置坐下，有的站在门口看一眼就走了。

小耳朵从窗台上跳下来，踩着石板地走到石桌旁边。它蹲在陈屿脚边，黄色的眼睛盯着树上的石榴。江小月低头看到它，把一颗石榴籽放在地上。小耳朵闻了闻，舔了一下。甜的。它把整颗石榴籽卷进嘴里，嚼了嚼，红色的汁水从嘴角溢出来。

弹幕开始热闹了一点——

“它吃了。”

“嘴角红了。”

“小耳朵吃石榴。”

陈屿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屏幕上一行字：“小耳朵嘴角己沾上石榴汁。擦，或不擦。都是你的记忆。系统建议：不擦。晚上你会在它的毛上看到一小片晚霞。”

他抬起头。林昭禾己经从登山包里掏出湿纸巾——和昨天给江小月擦酱印子的同一包——抽出一张，把小耳朵嘴角的石榴汁擦干净了。小耳朵被她擦得眯起眼睛，但没躲。呼噜声启动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昭禾替你擦了。选项未达成。但你获得了一个新的记忆。这个记忆比任务奖励值钱。情绪值+500。”

陈屿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弹幕不知道这些。弹幕只看到林昭禾给猫擦嘴。观看人数慢慢过了五十。弹幕的间隔变短了，不再是一条一条单独飘过，而是两三条一起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