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令从红星湾发到冥王星哨站时，艾拉正蹲在仓库里用圆珠笔登记第一千零三十六块装甲板的序列号。
圆珠笔快没油了，她换了个角度继续写，把数字的最后两位使劲按在纸面上才勉强留下了痕迹。
指令内容很短，天工转述，不是文字，是陆云的原话录音。
“第一百一十六号卫星位置不补，在那个坐标堆物资，越多越好，越显眼越好。堆完报告。”
艾拉拿着圆珠笔愣了两秒，堆物资？在防线盲区？
不补，反而堆？
她又听了一遍录音，确认自己没听错，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月壤灰，出了仓库。
冥王星哨站基建完成度百分之五十三，主体建筑是三个相互连通的穹顶舱。
一号穹顶是指挥通讯室，二号穹顶是仓储区，三号穹顶是生活区。
三个穹顶之间用保温管道连着，管道里能走人，但得弯着腰。
艾拉弯着腰穿过管道，走进二号穹顶的仓储区。
仓储区里堆着建站剩余的废弃金属零件、施工工具和几十箱标记为“二等品”的装甲板边角料。
这些东西在苏青影眼里是废品，运回月球的运费都不够。
但在外面看，尤其是用远程扫描器看，金属就是金属。
扫描仪不会区分废品和成品。
艾拉明白了，她走到仓储区的广播台前，按下通讯键。
“天工，我需要把二号仓储区的所有废弃金属零件搬到冥王星表面，坐标，”
她翻出天工发来的第一百一十六号卫星预定位置的数据。
“这个位置，露天堆放，排列方式尽量规整，最好像一个物资中转站。”
“物流工程机器人可执行搬运任务，需要多少台？”
“全部。”
“冥王星哨站当前配备工程机器人六台。”
艾拉又想了想。
“另外，把三号穹顶里那台坏掉的空调外机也搬出去。”
“空调外机？”
“能量辐射源。扫描器扫到金属堆旁边有一个发热源，更像是有人在值守。”
天工沉默了一秒。
“建议在物资堆旁边再放两台已报废但仍有残余电量的通讯终端，模拟低功率通讯活动。”
“同意。”
艾拉拍了拍通讯台的边框。
“要多久？”
“六台工程机器人满负荷运转，搬运加堆放约需要八小时。”
“开始。”
八小时后，冥王星表面那个本该空无一物的防线盲区坐标上，出现了一个占地约两千平方米的金属堆场。
废弃装甲板边角料码成三排，高度两到三米，整整齐齐。
中间摆着坏空调外机和两台报废通讯终端，终端的残余电量让它们偶尔蹦出一两个微弱的电磁脉冲。
从远处扫描来看，这就是一个正在运作的物资中转站。
守着防线缺口，等着填补。
第二天下午，微光被从红星湾地下实验室请出来了，请她的人是陆云。
方式是一包王大妈炸的油条。
微光跟着天工的引导，穿过传送门抵达冥王星哨站。
她到的时候穿着在红星湾幼儿园领到的蓝色碎花围裙，头发用一根铅笔别着。
活了三十亿年的宇宙纠错模块，穿碎花围裙站在零下二百三十度的冥王星冰原上。
艾拉看见她的第一反应是往后退了半步。
微光在冥王星上曾经冻坏了她大半个哨站，但那是之前的事了。
现在的微光残余能量只剩百分之三点一，战斗力约等于一个空调遥控器。
陆云通过通讯频道交代任务。
“微光，物资堆场周围五百米范围，你还能不能布一层空间折射？不需要冻住什么，只要让外面的探测器看这片区域时产生位置偏差就行。”
微光站在冰原上，碎花围裙的下摆被冥王星极稀薄的大气刮了一下。
她抬手，指尖冒出一缕极淡的蓝白色光线。
光线在空气中扩散，在物资堆场外围五百米处形成了一层几乎不可见的薄膜。
薄膜本身不挡任何东西，也不消耗多少能量。
它的唯一功能是：让穿过薄膜的电磁波、引力波和一切探测信号产生大约零点三度的折射偏差。
零点三度。
足够让任何依赖精密导航的飞船在进入薄膜后发现仪表盘上的数值全部漂了。
恒星定位偏，陀螺仪懵，惯性导航失真。
等飞到薄膜里面，导航系统会在修正误差的过程中不断自我矛盾，最终彻底失灵。
“完成。”
微光放下手，油条吃没了。
她从围裙口袋里抽出一根备用的，咬了一口。
“能维持多久？”
“以当前能量储备，七天。”
“够了。”
陆云切断通讯。
微光站在冰原上嚼油条，碎花围裙被风吹得鼓起来。
艾拉站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把棉服领子往上拉了拉。
两个人在冥王星表面站了一会儿。
微光嚼完油条，用围裙角擦了擦嘴。
转头看了一眼艾拉。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四十三天。”
微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看着远处那个假物资堆场。
金属块在冥王星微弱的阳光下反着暗淡的光。
像一块挂在钓鱼线上的假饵，等鱼上钩。
十二小时后，天工的预警系统在冥王星外围雷达阵列上捕捉到信号。
五个曲率跃迁尾迹，从柯伊伯带方向脱离跃迁态。
距冥王星约一百二十万公里，落点精准地指向那条防线盲区。
天工立刻把信号推送到红星湾、月球坞站和北斗舰队三个终端。
陆云在红星湾指挥中心接到报告时，正在啃一个秦冷月从食堂打回来的红薯。
红薯皮被撕了一半。
“几艘？”
“五艘，舰型匹配鬣狗佣兵团的突击舰标准配置，单舰长约九十米，轻甲快速型，挂载两门中型脉冲炮和一套标准引力切割器。”
“速度？”
“百分之四点七光速，常规突击进场速率，预计七小时后抵达冥王星近地轨道。”
陆云把红薯放在桌上。
“他们冲着那个假堆场去的？”
“航线与第一百一十六号卫星预定坐标的方位偏差不超过零点二度。”
“折射层够了。让它们进来。”
天工在全息屏上更新了敌舰位置。
五个红色光标在冥王星外围缓慢逼近。
陆云拿起红薯，继续啃。
红薯很甜，月球温室产的，王大爷的赛博红薯。
他啃完一半后，抹了一下嘴。
“天工。”
“在。”
“白夜和林默的位置。”
“白夜在月球坞站待命，林默率北斗一号至四号在冥卫一暗面停泊，距冥王星哨站约七万公里。”
“够了，四艘打五艘，还是伏击，绰绰有余。”
“已发送备战指令至林默终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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