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的桥洞下,几个乞丐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们没有家,没有亲人,甚至没有一顿像样的年夜饭。
一个老乞丐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硬的饼,掰成几份,分给其他人。
他们默默地嚼着,没有人说话。远处传来阵阵欢声笑语,与他们无关。
这就是落霞城。
繁华与破败并存,欢笑与泪水交织。
有人在高楼饮酒作乐,有人在桥下饥寒交迫;有人在战场上发了财,有人在战火中失去了一切。
社会终是两极分化的,劫后的狂欢属于那些幸运的人,而悲伤,属于那些永远失去了什么的人。
“咻…”
“轰隆隆”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五彩斑斓,将整座城池照得如同白昼。
城东的富户们包下了整座茶楼,倚在栏杆上看烟花,一边品茶一边指点江山。一个胖商人指着天边最亮的那一朵,笑着说:“这一炮,少说也要上千玄石吧?城主府真是舍得。”
旁边的瘦子接口道:“舍得舍得,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明年税收稍微高一点,这点钱就回来了。”众人哄笑。
城墙上,一个年轻的士卒独自站在垛口边,仰头望着烟花。
他的左臂吊在胸前,绷带上还渗着血迹。
身旁的同伴喊他下去一起喝酒,他摇了摇头,说想再站一会儿。
同伴没有勉强,叹了口气走了。他望着烟花,眼眶渐渐泛红。
他的兄长,三天前就死在他身边,死在他怀里。
临死前,兄长对他说:“好好活着,替我看完这场仗。”他活下来了,可是兄长不在了。
烟花真好看,他想,要是哥哥也能看到就好了。
街巷深处,一个年轻的狩猎者抱着孩子走到门口,仰头望着烟花。
孩子伸着小手,去抓那些绽放的光芒,咯咯地笑着。
他低头看着孩子,也笑了。
他所在的狩猎队死了七个人,他活着回来了。
他替那些死去的兄弟活着,替他们看着这片天空,替他们看着孩子长大。
沈府后花园,几桌酒菜热气腾腾。钟宇、周义、钟源、钟进、钟诚、陈静等人围坐在一起,举杯共饮。
沈府在妖兽潮中没有损失,府中众人个个平安,这本就是最大的幸事。
陈静给众人添酒布菜,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惦记着心眸虚界中闭关的少爷。
她端起酒杯,默默朝北方敬了一杯,在心里说:“少爷,跨年夜了,您什么时候出来啊?”
烟花还在绽放,将每个人的脸照得明明暗暗。
那些笑容背后的悲伤,那些沉默背后的思念,那些泪水背后的坚强,都在这漫天烟花中,化作对来年的期盼。
有人在高歌,有人在低泣,有人在狂欢,有人在独坐。
这就是落霞城第一个没有妖兽潮威慑的跨年夜。
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
而死去的人,会活在活着的人心里。
正当沈府众人欢聚一堂,以为能过个安稳的跨年夜时,陈静的动作忽然一顿。
她放下筷子,从空间袋中飞快取出传讯玉符,闭目感应。
这举动如同一键暂停,钟宇等人齐齐顿住,随后齐齐看向陈静,现场静得可怕,连窗外的烟花声都仿佛被隔绝了。
直到陈静睁开眼,声音低沉:“出事了。宜川府边锤九盘溪镇城,被邪僵与妖兽潮攻破了。”
“嘶——”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城破,意味着家亡。
“城中乞儿之家情况如何?”钟宇镇定地问。
“可随时撤离,就是……”陈静迟疑。
“就是什么?”钟宇皱眉。
“乞儿之家中,涌进了许多附近邻里。”
此话一出,现场再次陷入寂静。在场之人没有傻子,都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城破之时,乞儿之家的邻居第一时间翻墙进入乞儿之家寻求庇护。
“呼——”钟宇呼出一口浊气,“目前情况如何?”
“乞儿之家已启动大阵,暂时无忧。但九盘溪镇城……”陈静脸色难看,“满城都在战斗,邪僵与妖兽在城中肆虐,狩食。”
“狩食”二字重如千钧,听得在场之人无不色变。
“这事,我去处理。”钟源站起身。
“好。”钟宇点头。
钟源冲众人点点头,便往后院走去。
“钟叔,我该怎么做?”陈静有些失措。
“传讯九盘溪镇城的丐卫,立即进入安全屋,让烟童听令诡卫。”钟宇当机立断。
安全屋,自然是青铜古舟的甲板。
“好。”陈静点头,低头传讯。
而此时的九盘溪镇城。
城墙崩塌的轰鸣声尚未散尽,妖兽与邪僵的咆哮便已响彻整座城池。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东面的城墙被角泥兽撞开了一个三丈宽的缺口,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守城的士卒被压在碎石下,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没了声息。
角泥兽摇晃着脑袋从废墟中站起,独角上还挂着一截肠子。它甩了甩头,将秽物甩掉,然后朝城内冲去。
身后,蛮猪、蛮狼、刀螳如潮水般涌入,踏过碎石,踏过尸体,踏过那些还在挣扎的伤者。
守城的小队没有撤退。
不是不想退,是无路可退。
三十余人,面对数千妖兽的洪流,他们没有犹豫。
队长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兵,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伤疤,那是五年前妖兽潮留下的。
他站在队伍最前面,长刀横在身前,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兄弟们。
“怕不怕?”
“不怕!”
“杀!”
三十余人,冲入数千妖兽之中。刀光闪烁,鲜血飞溅。
片刻之后,再无站着的。
他们的尸体被踩碎,被撕烂,被妖兽的利爪和獠牙拆解。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没有人记得他们的面孔。
他们只是这座城池里最普通的守军,做着最普通的事——守城,战死。
“轰隆隆”蛮猪群冲入主街,蹄声如雷,震得地面颤抖。
街道两旁的店铺门窗被撞碎,货架被掀翻,散落的货物被踩进泥里。
一个老裁缝还没来得及跑出店门,便被一头蛮猪的獠牙挑穿了胸膛。他的身体挂在獠牙上,被带出街口,甩落在地。
蛮猪从他身上踏过去,骨头碎裂的声音淹没在蹄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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