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审讯员,眸光里有害怕,有犹豫,嘴巴开了张,张了开,几番犹豫挣扎下,终究还是溢出声音,“是……”
听见自己的声音后,猛地停嘴。
整个审讯室都寂静下来,窗外的光线一分一秒地暗下去,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嗡嗡地响着,他的手却在桌下攥住了自己的裤腿,攥得骨节发白,呼吸越来越重,鼻涕眼泪混在一起。
“是……”
没人说话,连监控室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过了大约十秒钟也可能是更久,李启明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向审讯员。
“我说,”声音沙哑至极,“我都说,但这都是她逼我的,我也不想的,这都不怪我。”
年轻警员刚要开口,审讯员连忙抬手制止了他,审讯室再次安静下来,只余李启明的喃喃。
一句“不怪我”像是给了他无尽勇气,话一下子变得多了起来,“真的,你们听我说,真的不怪我,是她逼我的,都是她逼我的哇!”
声音愈发急促起来,带着一种近乎委屈的腔调,“我没想杀她,从来没想过。是她先要杀我的!是她在院子里拦着我,说我干的事是犯法的,说爹不是个好人,让我别跟着学坏。这些我能不知道吗!但那是我爹,是我们的爹,我能怎么办?她嘴巴一张就要大义灭亲,要我去自首,还明天天一亮就去,这不是疯了吗?她是摘了个干净,一点事也没犯,可我不一样,我早就陷进去了,去自首我就完了,我这辈子就毁了!”
他越说越快,喘了一口气,又接着说“你们想想,我是她亲弟弟啊,她连亲弟弟都要往绝路上逼,她明知道爹是什么样的人,明知道他会怎么收拾我,还让我去自首。这根本不是救我,这是在要我的命!她怎么不敢让父亲去自首,让我去!我要是真去了,我还能有明天吗,即使被关进去保护起来,他也迟早得弄死我!”
李启明的声音拔高了一些,眼泪又涌了上来,“我知道那事不对。拐卖人口,犯法,我知道。但我不干怎么办?那是我爹,他让我去我能不去吗?我不去,他会怎么样?他会打死我的,真的会用皮鞭子抽死我的,你们不知道我爹那个人,十里八村数他最狠,最凶,小孩子听了他的名都不敢睡觉的那种。他打人从不留手,我从小就知道,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我没得选,你们懂不懂?”
他几乎是哀求地看着对面警察,祈求着他们的回应和理解,然而年轻警员听到这里,手里的笔停了下来,和身旁的审讯员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审讯员笑了。
冷笑,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带着寒意的冷笑,那声音在审讯室里回荡着,显得很是讽刺。
“你说你没办法?”
手里的笔记本合上,审讯员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他,“你应该知道你们村子的人基本被我们抓了个七七八八吧?你猜这回在你家发现尸体,我们审讯时会问及你们的父子关系吗?你也不用急着反驳,就我所知他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李启明的表情僵了一瞬,“嗯……李二虎的情况和你们完全不一样,是个顶干净的人,就先不用他的话了,就说说你们村的王婶吧,你从小到大,你爹把你当眼珠子捧着。老来得子,就这么一个儿子,含嘴里怕化了,捧手里怕摔了。你要什么,他给什么。你说想学修车,你爹二话不说掏钱送你去县城。你说不想住校,你爹天天开车接送你,来回四十里地。”
语气平平淡淡就像在聊家常一般,但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在李启明身上,显得他刚刚的辩解就像一场笑话。
“你们村子的人都知道,你在家里就是个小皇帝。你姐从小吃你剩下的,你吃鸡腿她啃骨头,你穿新鞋她捡你旧的。你爹当着你的面打你姐,打过没有?”
李启明嘴唇哆嗦了一下。
“打没打过?”
“……打过。”
“打过你吗?”
沉默。
“我问你,你爹打过你没有?”
头低垂下来,声若蚊蝇,“……没有。”
“你爹骂过你没有?”
“……没有。”
“你爹让你干过重活没有?”
“……没有。”
审讯员的声音忽然拔高,“那你跟我说说,你爹平时连个手指头都不敢碰你,你说他不带你干犯法的事就会打死你,这话你信吗?你摸着良心说,你爹舍得碰你一根头发吗?”
刚刚还喊冤的人不说话了,嘴唇却在不自觉地哆嗦着。
“你说你没得选?”声音再次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但每一个字都裹着一层冰碴子,“你早早地就辍学,日子过得紧巴,你爹不忍你受苦,特地给你在县城找了个轻松伙计,怕你来回颠簸折腾,又特意给你租了个房子,他要你帮忙的时候,你从县城赶回来帮忙,开车要五六个小时呢,这么半天的路程,你没办法?你不去,你爹能把你从县城绑回来?”
李启明的呼吸开始乱了起来。
“你不去,你爹会打你?你爹连骂都没骂过你一句。你把这话说出去,你们村谁信?别说你们村,就我就不信”
年轻警员在这时候也冷笑了一声,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李启明,你可真是我见过的最会给自己找借口的人。你爹把你惯成这样,你倒好,出了事把屎盆子全扣你爹头上。你也好意思。”
眼眶再次红了起来,但这明显不同于以往,眼神闪烁间,带着无处躲藏的窘迫。
“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审讯员的声音依旧不高不低,不紧不慢,“你是被你爹拿刀架在脖子上干的?你是有把柄落你爹手里了?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不得已?”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帮你爹干那些事,分钱了吧?”
审讯员忽然问了一句,听的李启明身子猛地一僵。
“分了多少?”
“……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咬着嘴唇,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每次……给我两成。”
喜欢《直播出海打捞后,我成了警局常客》请支持 小喵喵师傅。江南中文网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章节同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