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扉将信收好,抬眼看向顾时,圆眸惊讶:
“你昨天已寻到我的院子了?”
顾时点点头道:
“是你带着我走到这院子的,否则我也找不着。
你素来擅长做点心吃食,锦衣卫想查你的踪迹,我稍加思忖便猜到你会往吃食铺子落脚,便拿着你的画像去寻。
画像比较生动,很快就找着了。
沿着扬州城糕点铺、食肆,一间间找,盘问,从朝查到晚,不肯放过一处,终究是寻到了醉风楼。”
顾时只说锦衣卫寻了多久,没说自己在醉风楼外面守了整整一个时辰的事。
“所以那个男子究竟是谁?你们一同吃饭,他还送你回院子。”
他再次追问,紧绷执拗,不肯放过。
柴扉知晓,不给他一个答案,他每天每时每刻都会继续追问。叹了一口气,还是老老实实地说。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上船之后遇到劫杀,是贺大哥半路救了我,将我带到扬州来的。
你不要去为难他,他不知我的身份,只是好心救我一命。”
一听“劫杀”二字,顾时脸沉了下来,两道眉紧紧拧在一块:
“劫杀?是真的有人要杀你,是那货郎吗?”
顾时在盘查之时,并未听证人说亲眼目睹劫杀一事,因而他还以为是柴扉为了逃跑,故意设计的挑货郎,让人误会成劫杀。
他想象过她逃亡的狼狈,想象过她故意跳江受的苦,但没想过她真的离死这么近,就差一点点。
“对杀你之人可有眉目?是谁想要对你下手?”
柴扉抿着唇,不想多言。
一旦牵扯出一个侯夫人,他便会顺着线索继续盘查的。
顾时盯着她,眼神锐利:
“你既然能顺利逃出侯府,还能拿到自己的卖身契,若没有侯夫人暗中帮忙点头,你根本走不出侯府的门。
但她又不能平白无故放你走,更不可能帮你白白脱身。
她从来不会做无利可图的事。
她当初肯放你,定是有条件的,想利用你做事,等你没用了,或是事情成功,她便要斩草除根,派人追杀你,对不对?”
顾时一步步推理,眼神也越来越沉。
做锦衣卫的,嗅到了一丝线索便会紧紧攥住,将里边的千缠百绕全部扯出来。
柴扉垂着眼,把信纸递给锦衣卫,语气平静:
“既然你已经猜到了,又何必多问?”
顾时眉峰微挑,往前走近一步,气息与她靠近,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我只是猜到了首尾,中间最关键的一环并不知晓。
侯夫人为什么肯放你出府?你到底替她做了什么事,才换得这一时的脱身?”
柴扉抬眼,眼底没有恐惧,多了几分冷静和盘算。
“我若告诉了你,我有什么好处?”
顾时一时怔住,随即低笑出声。
一夜之间,柴扉就换了个人。
不怕他了,也不跪了,不磕头,甚至敢跟他讲条件叫板了。
她不再恭顺地称他为世子爷,也不再自贬为奴婢,就那样坦然地与他对视,一口一个我,一口一个你。
至少不再是寻死觅活的模样,顾时很高兴,很喜欢面前鲜活无比的柴扉。
“你想要什么?”
柴扉眼睛一动,直言不讳:
“我想要海棠,把她也调到我院子里来,陪着我。”
不过是个丫鬟,送出府去,小事一桩。
“可以。”
“月钱也要照旧给她,可不能苛待她。”
柴扉又补了一句道。
顾时语气放缓,温和地说,有点像在哄她:
“月钱也照旧给她,并且她做了你身边的贴身丫鬟,还会增加月钱。”
柴扉听了,这才十分满意,老老实实地交代:
“是药粉。
柳嬷嬷给了我两包药粉,一次要我在寺庙祈福时给你下药,一次要我在你离京出差时给你下药。”
顾时怔了怔,将过去的事情串到一块。
寺庙里,柴扉捧着热茶,大大方方朝他走来,让他喝。
那时他还心头暗喜,以为是她愿意在众人面前明目张胆地对他示好,自己还偷偷高兴了许久。
原来那不是示好,而是端了一碗掺了药粉的茶。
“那药有何功效?”
柴扉摇摇头,十分坦荡:
“我从未给你下过药,自然不知那是何功效。我自己也不曾试过,不清楚。”
顾时顿了顿。
怪不得柴扉能顺利出逃,而后又遭遇绝杀。侯夫人面上答应爽快,先用柴扉做刀,事成之后除去心头大患,事不成便灭口,斩草除根,无论如何都与她无关。
“那药粉呢?如今在哪?”
柴扉摇了摇头:
“早丢了,那样显眼的证据我不可能再留在身上了。
带着它不就是等着让人拿着把柄来查我吗?”
顾时沉默一瞬,换做是他,也会第一时间销毁。
不过他不想这么轻而易举放过那侯夫人,小人得志了许久,他也羽翼渐丰,在那天夜里用剑指着庶弟,狠狠展示了自己的硬气,那便不用再柔弱装下去了。
“截杀你的人,锦衣卫会继续查下去。他的样貌身形,你还记得多少?”
柴扉一想到自己差点被那人害了性命,
“自然是记得的,杀害我的人,我一个都不能忘。”
“那便够了,劫杀发生在清江口,那处人来人往,我让人顺着那一片逐一盘查,一定能揪出跟侯夫人相关的证据。”
柴扉望着他,丝毫不怀疑他说到做到。
就连她藏在偌大扬州城,隐在酒馆里,都能让他凭着一点蛛丝马迹翻出来。
那行凶之人一路下来能留下痕迹,常言道雁过留声、人过留痕,所有线索都明晃晃指向侯夫人,只要细查深挖,必定能扯出一串马脚。
船行水上,缓缓朝着京城而去,江面风平浪静,摇摇晃晃的像一只摇篮。
柴扉一路睡得格外长久,昏睡时辰竟比清醒时辰还长。
从前在侯府生似浮萍,日夜提心吊胆,端着奴婢本分,过着紧绷日子。后来逃到扬州,自由却也在提防,处处小心,一颗心从未真正放下。
如今在顾时的官船上,反倒奇异地安下心来,睡得踏实。
清醒时,她对顾时说话,自然而然省去了“世子爷”和“奴婢”的称呼,两人平平常常地继续以你我相称。
顾时听在耳里,竟未有纠正,未有不悦,渐渐习惯。
柴扉在榻上睡着,顾时便在案几上处理公务,案卷铺开,他时不时抬眼望向床榻方向。
船行缓缓,水声悠悠。
两只漂泊许久的孤船终于又在这一段水路里汇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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