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邹建国一番点醒,李铁牛、张二柱、刘西喜心里那点不服气,彻底烟消云散。
三人不再盯着谁当厂长、谁掌大权,反而都憋着一股劲,想靠真本事,在村办企业里站稳脚跟。
李铁牛力气大、性子冲,干脆一头扎进工地,跟着王大夯搬石、打地基、盯施工,脏活累活抢着干,用一身力气证明自己;
刘西喜年纪小、脑子灵,主动跑前跑后当联络员,送消息、记工时、清点原料,样样做得细致麻利;
唯独张二柱,站在人群外,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他从小跟着邹建国,为人稳重、心思细,做事一丝不苟,可论力气不如李铁牛,论懂机器不如王大夯,论跑跳不如刘西喜。过去一首管着村里的零碎账目,全靠死记硬背、一笔一笔手写,连个正规账本都看不懂,更别说复式记账、成本核算、财务规范。
现在不一样了。
二十万贷款到手,粮食加工厂扩建、村办造纸厂开建,养蚕基地扩大,账目越来越多、越来越杂,金额越来越大,再靠他那点土办法,迟早要出乱子。
想到这里,张二柱心里一阵发紧。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皱巴巴的小本子,又看了看工地上人人有事干、人人有奔头的场面,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再不学真本事,迟早要被甩在后面。
当天晚上,张二柱独自来到邹建国家。
屋里油灯昏黄,他一进门,就首首地站在原地,语气坚定得不像平时的他:
“建国哥,我想好了。我不比力气,不比管事,我要学会计。学真正的会计,学规范的账,把咱们村办企业的账,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分不差、一笔不乱。”
邹建国正低头看着图纸,一听这话,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亮:
“二柱,你真想通了?”
张二柱重重点头,眼神无比认真:
“想通了。大夯哥懂机器,当厂长理所应当;铁牛有力气,能扛活;西喜年轻,能跑腿。我就走我自己的路——学会计,当咱们村的正式账房先生。以后加工厂、造纸厂、养蚕场,所有的账都归我管,我保证做到账实相符、收支透明,让公社放心,让乡亲们放心。”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倔强:
“我也要靠本事吃饭,不靠交情,不靠资历,就靠我手里的笔、心里的账。”
邹建国看着眼前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心里又欣慰又感动。
他站起身,重重拍了拍张二柱的肩膀:
“好样的二柱!你能这么想,比当十个厂长都强!村办企业越做越大,最缺的就是你这样信得过、算得清、坐得住的会计。你放心学,大胆学,需要书本、需要请教人,村里全力支持你!”
张二柱眼睛一热,用力点头:
“建国哥,我一定不辜负你。我现在就去找怀安,让他从大学里给我寄会计书,教我怎么记账、怎么核算、怎么做报表!”
说干就干。
张二柱当晚就跑到公社,拨通了林怀安的电话。
电话接通,他语气急切又诚恳:
“怀安,我是二柱。我决定了,我要正式学会计!你能不能帮我找几本最简单、最实用的农村会计书,寄回来给我?我从头学,再难我也坚持!”
林怀安在电话那头又惊又喜,立刻满口答应:
“二柱哥,你能下决心学会计,太好了!咱们村就缺你这样的人!我明天一早就去学校书店、图书馆给你找书,从基础会计、农村集体经济账目、村办企业核算,一本一本给你备齐!有空我再给你写信,一笔一画教你怎么做!”
挂了电话,张二柱长长舒了一口气。
油灯下,他拿出一个崭新的硬壳笔记本,郑重地在封面上写下西个字:
会计学习
从这天起,张二柱像变了一个人。
白天,他守在工地清点原料、记录开支、核对票据,一刻不闲;
晚上,别人休息聊天,他就坐在油灯下,捧着林怀安寄回来的会计书,一字一句啃、一笔一画练。
从阿拉伯数字规范写法,到简单收支分录,再到成本归类、台账登记,他学得无比认真,不懂就记下来,等林怀安回村一一请教。
王大夯看在眼里,笑着说:“二柱,你这是要当咱们村的大会计啊!”
张二柱只是憨厚一笑,低头继续写他的账。
他心里很清楚:
厂长有厂长的风光,会计有会计的分量。
他不求人前显贵,只求凭一身真本事,
为茅家湾的村办企业,守住最清楚的一本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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