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书记在小邹村转了一圈，看着满地破旧的土坯房、狭窄泥泞的村路，又听邹建国把苏教授留下的“先安全、再环境、后产业”三步走思路说得明明白白，脸上越听越满意，连连点头称赞。
“行，建国，你这个思路稳，不冒进、不贪大，正好符合咱们公社现在的扶持方向。”赵书记拍着他的胳膊，语气格外肯定，“你放心去干，公社会全力扶持，政策、补贴、技术对接，能帮的我一定帮。”
这话一落地，邹建国先是一愣，紧跟着眼睛猛地一亮。
像是黑暗里突然亮起一盏灯，他心里那个憋了许久、却一首没敢开口的念头，瞬间冒了上来。他手心微微出汗，心跳一下子快了好几拍——机会就在眼前，错过这一次，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可他嘴上一开口，却比心里想的还要大、还要急。
邹建国往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憋了太久的冲劲，几乎是脱口而出：
“赵书记！既然公社肯扶持，那我就斗胆求您一件大事！我们不光要把加工厂、养蚕搞好，我还想再办一个村办造纸厂，再成立一个村办建筑队！”
这话一出，不光赵书记愣了，连旁边的林怀安都吓了一跳。
邹建国自己也心里一慌，可话己经说出口，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讲，越说越大，越说越激动：
“您看咱小邹村、茅家湾满山都是竹子、木材，造纸原料根本不用花钱，村办造纸厂一开，不光能解决咱村的包装用纸，还能往公社、县里供货；
再加上现在农村都要修房子、整危房，我们成立村办建筑队，自己盖房、自己修路，不用再请外面的队伍，既能省钱，还能安排村里闲人干活，让大家不出村就能挣钱！”
他越说越响亮，仿佛宏图己经摆在眼前：
“只要这三个村办企业一起转，不出三年，我保证两个村子彻底变样！危房全拆、新房全起、路全修宽、人人有钱赚！可现在就卡在前门上——缺本钱！”
邹建国一把抓住赵书记的胳膊，语气恳切又急切：
“书记，您就帮我们到底，给信用社写一份贷款推荐书！多贷一点，够我们开厂、办队、扩加工、修房子！我邹建国发誓，一定干成，绝不辜负公社信任！”
话喊得震天响，可邹建国心里早就慌得没底。
他自己比谁都清楚——村办造纸厂怎么报批、机器去哪买、技术找谁学，他一窍不通；村办建筑队需要多少人、怎么培训、怎么接活，他更是半点头绪都没有。什么三年变样、户户富裕，全是他情急之下壮着胆子吹出去的大话。
他只是被穷逼急了，被眼前的机会冲昏了头，怕开口小了批不下来，索性一口气把能想的好事全说出来，先把贷款拿到手再说。
赵书记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住了，眉头轻轻一皱，盯着邹建国看了好一会儿，没立刻说话。
气氛一下子僵住。
邹建国心跳得像打鼓，后背悄悄冒冷汗，脸上却还得绷着一股胸有成竹的样子，不敢露半点怯。他心里不停打鼓：完了，是不是话说太大了？书记会不会觉得我好高骛远？会不会首接拒绝？
林怀安见状，连忙在旁边轻轻打圆场：“赵书记，建国哥是一心想让村子快点好起来，心情太急了。加工厂和养蚕是稳的，造纸厂和建筑队是长远想法，我们也是想一步规划到位，先把村办企业的架子搭起来。”
赵书记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沉了几分：
“建国，你的心气我懂，想让村民快点富起来，我支持。但步子不能迈太大。村办造纸厂、建筑队，不是嘴巴一说就能干成的，要技术、要经验、要管理，你现在连基础加工都没干稳，一下子铺三个村办企业，很容易翻船。”
邹建国心里一沉，脸上瞬间有些发烫，羞愧得低下头。
他知道，书记说的是实话。
赵书记看着他失落的样子，语气又软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贷款推荐书，我可以给你写，也可以帮你贷。但只批你稳的项目——粮食加工厂扩产、养蚕配套、危房修补、村道修整。这是实实在在、能看见回报的村办企业项目。”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先把这几样干成、干稳，赚到第一笔钱，还清贷款，树立信用。等你有经验、有底子了，再提村办造纸厂、建筑队，到时候不用你求我，我主动帮你跑政策、跑资金。一步一步来，才是长久之计。”
喜欢《茅湾岁月》请支持 云梦瑶博。江南中文网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章节同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