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的清晨总是带着微凉的露气,林怀兰天不亮就起身,先去猪场把猪食拌得匀匀的,清扫干净圈舍,再趁着晨光尚好,搬着小板凳坐在小屋门口看书。
高中课本被她翻得页角发软,铅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每一个字都藏着她不肯放弃的希望。
陈秀兰早早起来烧火煮粥,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西个孩子还在炕上睡得安稳。日子过得清苦,可家里处处都透着安稳暖意,怀兰早己把这里当成了真正的家。
刚过半晌午,场部的通讯员手里攥着个军绿色信封,一路喊着她的名字跑过来:
“林怀兰!信!军营来的信!”
怀兰手里的课本“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是建国哥的信。
她慌慌张张迎上去,手指都在发颤,接过那封带着军营气息的信,指尖触到信封的一刻,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口。
陈秀兰听见动静也从屋里走出来,一看她这模样,便猜到是邹建国的回信,笑着摆手:“快回屋拆,慢慢看,姐不打扰你。”
怀兰点点头,攥着信快步走进小屋,关上门,才敢轻轻靠在门板上喘气。
她慢慢撕开信封,抽出那张熟悉字迹的信纸,一字一句,认认真真读了起来。
才读几句,她的眼睛就红了。
战友传来裁军的消息,他毫不犹豫递交了退伍申请,放弃部队大好前途,只为回到她的身边。
他说,不再让她一个人扛,不再让她独自在灯下苦读,他要回地方,要回红旗农场,要守着她、陪着她。
他说,等手续办完,不绕路,不耽搁,首接来农场找她。
他说:怀兰,我回来了。
一行行字看下来,怀兰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一滴滴落在信纸上,晕开淡淡的墨痕。
有委屈,有心酸,有长久思念的苦楚,可更多的,是压不住的欢喜与安稳。
这些年,她被抢走高中名额,走投无路下放农场,在异乡举目无亲,是陈秀兰一家给了她温暖,是周老师给了她希望,可心底最深处的那份牵挂,始终系在远方军营那个少年身上。
无数个夜里,她对着星星想念他。
无数次累到撑不住时,她想着他还在为家国拼搏,便又咬牙坚持。
她以为他们还要隔着千山万水熬很久很久,没想到,一纸裁军消息,竟让盼了无数日夜的重逢,近在眼前。
怀兰捧着信,蹲在炕边,无声地哭了一场。
不是难过,是太开心,太安心,太感动。
等她情绪稍稍平复,推门出去时,眼睛还是红红的。
陈秀兰早己猜到几分,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轻声问:“是建国那边有好消息了?”
怀兰点点头,哽咽着开口:“姐,建国哥他……部队要裁军,他申请退伍了,要回地方,还要来农场看我。”
陈秀兰手里的碗一顿,随即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欢喜:
“好!好啊!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我就说这孩子重情重义,果然没看错他。他回来也好,你身边有个人照应,姐也更放心。你只管安心读书,别的都不用愁。”
陈卫军从外面挑水回来,听见这话,也憨厚地笑:“怀兰姐,等建国哥回来,咱们家就更热闹了。”
陈卫红拉着她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姐姐,建国哥什么时候来呀?我想看看他。”
陈卫明也凑过来,小嗓门脆脆的:“我也想!我也想!”
连怀里的陈卫月,像是感受到她的开心,伸出小手摸着她的脸,咯咯地笑。
一家人围着她,真心为她高兴。
怀兰看着眼前一张张温暖的脸,再想起信里那句“我回来了”,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又暖又软。
她把信小心翼翼折好,贴身放好,像是珍藏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猪场的活儿依旧要做,书依旧要读,可这天的阳光,好像比往常更暖,风也更柔,连锅里的红薯粥,都比平时更甜。
她依旧每天早起喂猪、打扫、自学,可眼底多了一层藏不住的光亮。
每一次望向农场入口的方向,她都在心里悄悄期盼——
建国哥,你快些来。
我在农场,在秀兰姐家,在我们以后的家,等你回来。
风穿过红旗农场的田埂,带着思念,飘向远方。
一头是归心似箭的少年,
一头是满心欢喜的等待。
久别重逢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
军营的清晨,薄雾未散,哨声清亮。
邹建国早早起身,把那身洗得发白的军装叠得方方正正。今天,是他正式退伍转业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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