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
在大多数年代，这里都是整个王朝的粮仓，经济发展格外繁荣。
也正因如此，这里的贪官总是一茬接着一茬，几乎斩之不尽，抓之不竭。
作为如今的两江总督，言明早已习惯了这种土皇帝似的生活。
他的恩师便是当朝丞相。
他这个两江总督的位置，从坐上起，便从不挪动。
总督府。
大门是铁木的，墙壁是汉白玉的，院子的地面是青石的，家具是紫檀的，一应摆件都是贡品……
整个总督府之富丽堂皇，几乎连淮隆帝的寝宫都比之不上。
作为两江的土皇帝，言明每日的日常几乎就是吃喝玩乐。
此时，他正在后花园的假山中，和他的姬妾、丫鬟们玩着游戏。
蓝色的布带绑住他的眼睛。
紫色的锦袍敞开着，露出里面的腹肌和古铜色的皮肤。
这样的好身材，完全来源于言明本人的自律——
每日早上起床后的晨练。
并不是言明本人有多爱运动，而是他怕死，也怕亏待了自己的姬妾们。
“哈哈哈！大人，妾身在这里～”
娇俏而柔媚的女声，带着挑逗和撒娇的味道。
言明笑着，转身朝声音来源扑去。
那开口说话的女子早已身形轻盈地躲开，又站在另外的地方捏着帕子掩唇娇笑。
言明也不失望，大笑着又朝另外的方向摸去：
“美人儿，你在哪里？快来爷这里，让爷好好疼疼你～”
言砚之跟着温游和小宝找到言明时，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言砚之对这样的情形并不惊讶。
从他有记忆起，他爹跟这些妾室、丫鬟，就一直是这么玩的。
虽然他一直不明白，这么玩的乐趣到底在哪里，有这时间多读两页书不好吗？
倒是小宝有些瞠目结舌：
“温游哥哥，大人也玩捉迷藏的游戏吗？”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有大人这么玩的。
看起来大家都很开心的样子。
温游：……
言砚之：……
“任何游戏，都不应该有年龄歧视的，所有人都是可以玩的。”
虽然觉得眼前的画面有点辣眼睛，但就小宝的问题而言，温游还是很认真地回答了。
并不能因为某些人玩的花，就否定了其他大人玩游戏的权利。
“哦。”
小宝点点小脑袋，
“那为什么我们之前从来都没有见过呢？”
他们这一年来可是见了那么多人呢！
“因为一般人长大以后，都会很忙，就没有空玩这些游戏了。而且，大家都很忙，就很难能聚在一起玩了。”
“那这个大人好幸运。有这么多人陪着他玩。”
“是啊，他可真幸运！”
温游的视线自言砚之身上扫过。
这样一个浪荡贪婪的父亲，怎么就能生出像言砚之这么干净单纯、只爱读书的孩子呢？
三人就这么站着，看着言明跟他的姬妾们玩闹了一下午。
等太阳西斜，几乎快要落山的时候，言明等人这才不再玩闹，先去吃饭了。
温游三人立刻跟上。
言家的饭菜很丰盛。
餐桌旁坐了八个妾室，大圆桌上却是放了十九个菜。
洗了手，漱了口，等言明开动后，其他人这才各自拿起筷子。
温游和小宝扫过在坐的所有人。
“我母亲呢？”
言砚之看了一圈。
见所有人都动了筷，言明身边坐着那位他最宠爱的小妾，却还不见他母亲过来，言砚之便有些担心起来。
母亲性子一向软，几乎被父亲拿捏得死死的，完全以夫为天。
父亲在这里这么久，他母亲却没来，这实在并不太正常。
顾不得再想其他，言砚之便冲出门去，往母亲的院子飘去。
可越往这个方向走，周围越是安静，言砚之的心也越来越沉。
母亲是父亲的嫡妻，她还要管家，住的地方向来都是人来人往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这里这么冷清的。
竹青苑的门紧闭着，门栓上还挂着一把大大的铁链，铁链上有一把锁，此时更锁得严严实实的。
门口旁边站着一个人，正歪靠在墙上，无聊地嗑着瓜子。
言砚之的心又是一沉。
他穿过围墙，便见院中看起来一片萧条狼藉。
院子中原本他和母亲一起栽种的苹果树苗都死了。
整个院子安静地不正常。
言砚之飘了好几个屋子，才终于在一处略偏的角度里找到了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做什么的母亲。
母亲看起来瘦了很多。
她身上的衣服，样式已经过了时，连布料都因为长时间的摩擦而裂开了口子。
在言砚之的记忆里，母亲一向是富贵荣华的，每一缕头发丝都梳得整整齐齐的。
言砚之从未见过母亲露出这种疲态来，也从未见过这样穷困潦倒的母亲。
“吃饭！”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紧接着，便有一个馒头被扔了进来。
言砚之这才注意到，竹青苑的大门下方，不知何时竟被锯开了一个洞。
平时不用的时候，这个洞的门便是关着的。
雪白的馒头从那个小洞被人扔进来，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沾满了尘土。
可言夫人却不在意。
在外面响起声音的那一刻，她立刻站起来，朝门口跑去。
看到馒头，她立刻弯腰捡起来，便往自己嘴里塞。
她吃得很快，狼吞虎咽的，仿佛生怕慢了一步，这个馒头就不属于她了。
在她啃馒头的时候，言砚之这才看到她刚才蹲着的那个角落有什么。
两个鼓起来的小坟包。
小坟包的前面还立着木牌。
言砚之注意到，这其中一个是属于他的。
而另一个，属于他的弟弟！
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言砚之不敢置信地看着木牌上的名字，许久才终于反应过来。
冲上去，就想将那个小坟包剥开，看看是不是在恶作剧。
这一点都不好笑！
言夫人三两口啃完了其中一个馒头，将另外一个馒头分成两半，重新走过来，放在一片大树叶上：
“砚之，墨之，你们在那边要好好生活，过自己的日子，别挂记娘，也别挂记你们爹，你们……”
“大哥？”
言夫人絮絮叨叨地跟两个儿子的木牌说着话，一会儿说到府里的情况，一会儿又说起兄弟俩小时候的趣事。
却在这时，另一道声音响起。
言砚之猛地回过头，就见弟弟正从门外飘进来。
弟弟看起来还是十四岁的年纪。
言砚之只觉得心中疼痛：
“墨之，你……怎么会？”
弟弟的年纪已经说明，自他走后没多久，弟弟便也遭遇了毒手。
言墨之摇摇头：
“大哥，我想不太起来了。我的记忆好像在消退。我现在只记得我要去盯着爹，要打听到你的死因，和那个女人的阴谋。”
记忆流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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