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婉坐在那儿，低着头，半天才憋出一句：“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裴宴望向她，沉默了片刻，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以后我的事别瞎掺和。你没事就先回京城去，不想回去就老老实实待着，别惹事。”
裴书婉咬了咬嘴唇，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忍不住了：“我瞎掺和？哥，我是你亲妹妹，我做的哪件事不是为了你？王佳蓉哪点不好？家世、人品、相貌，哪一样配不上你？你倒好，人家大老远追来，你连正眼都不瞧一下。那个沈云意有什么好？沈家都没了，她就是个逃难的——”
“够了。”裴宴声音不大，却让裴书婉猛地住了嘴。
她看着哥哥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忽然觉得委屈极了。
她做了这么多，到头来在他眼里就是“瞎掺和”。
她红了眼眶，想再说几句，可对上裴宴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我不管。”她站起来，声音发哽，“你的事我以后再也不管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裴宴没开口。她攥了攥帕子，推门出去了。
裴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他朝身旁的护卫微微抬了抬下巴，护卫会意，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裴宴和顾成彦。
顾成彦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他看着裴宴，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忍住：“裴兄，你那个前未婚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裴宴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是突然。”顾成彦放下酒杯，“宋掌柜跟她合作好一阵子了，一首觉得这姑娘不简单。今天才知道她是你前未婚妻，我这心里头……”他拍了拍胸口，“五味杂陈。”
裴宴没接话。
顾成彦自顾自地说下去：“你是不知道，她给醉仙居那两道方子——蜜汁叉烧、酸梅汤——现在是我们店里的招牌。宋掌柜说，光酸梅汤一天就能卖上百碗。她手里还有别的方子，宋掌柜跟我提过好几回，说这人得好好结交。”
他顿了顿，看向裴宴，“我要是早知道她是你前未婚妻，今天那场面，我死都不会让宋掌柜去叫她过来。”
裴宴端着茶杯，没说话。
顾成彦见他不吭声，又凑近了些：“裴兄，你就跟我说说呗。往后我还要跟她打交道，这不是想多了解了解嘛。你们好歹……以前也是订过亲的。”
“订过亲”三个字让裴宴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沈家出事后，她就带着弟弟妹妹和一个护卫逃离了京城。几人后来就在那护卫老家陈家坳落了脚。”
顾成彦听得认真，眼睛都没眨。
“她在村里靠写话本、卖绣品挣钱。”裴宴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她让庶妹跟着护卫的娘子学绣花，挣了银子后，请了当地秀才给两个庶弟开蒙，还把嫡亲弟弟送进了县城书院读书。那个护卫和娘子，也把她们姐弟当自己孩子照顾。”
顾成彦听完，愣了好一会儿，啧啧两声：“写话本、绣花、做生意……她一个姑娘家，怎么懂这么多？还一个人撑起这么大个家？”
裴宴没回答。这是他的人查到的，他自己也在想这个问题。
以前在京城，沈云意给他的印象就是温顺、寡淡、不出挑。
可现在他才知道，她会写话本、会画画、会做生意，能把一个破败的家撑起来，还能把弟弟妹妹照顾得如此妥帖。
他忽然发现，他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以前，”他开口，声音很轻，“大概是没有机会吧。”
顾成彦愣了一下，没听懂，但也没追问。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脑子里己经在盘算着怎么跟沈云意修复关系了。
财神爷就在眼前，他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人跑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裴宴起身告辞。
出了醉仙居，他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在翰墨斋门口停下来。
徐掌柜正低头算账，听见门响，抬头看见是他，连忙迎上来。
“大少爷，您回来了。”他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兴奋，“那位沈姑娘今天来过了，送了新话本的稿子。”
裴宴眼中掠过一丝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光。
徐掌柜把稿子从柜台下取出来，双手递过去：“我看了开头，写得真好，比上一本还吸引人。”
裴宴接过稿子，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字——《错位人生》。他上了二楼，在窗边坐下，慢慢翻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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