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沈云景提着东西往谢家走去。
一条五花肉,一包点心,一套笔墨纸砚——都是谢澜之用得上的。
谢家的院门歪歪斜斜地半掩着。沈云景抬手敲了敲,谢澜之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进来。”
他推门进去。屋里没点灯,昏暗的光线从破旧的窗纸间漏进来,谢澜之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在看。
桌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论语》,旁边连盏灯都没有。
“谢先生。”沈云景把东西放在桌上,“这是我阿姐让我送来的。我入学的事,多谢您。”
谢澜之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肉、点心、笔墨纸砚。
他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举手之劳,不必——”
“先生,”沈云景打断他,“您帮了我大忙,这是我和阿姐的一点心意。您要是不收,我回去没法交代。”
谢澜之看着他,没再推辞,点了点头:“替我谢谢你阿姐。”
沈云景又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谢澜之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低头又看了看桌上的东西。
他打开那个长条的包袱,里头是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笔是狼毫的,墨是松烟墨,纸是三尺的白宣,砚台也磨得光润。
他的手顿了一下,轻轻摸了摸笔杆,又放了回去。
这时,隔壁传来谢母的询问声:“澜之,刚刚谁来了?”
“娘,是沈姑娘的弟弟沈云景,来送谢礼的。”
谢澜之把那包点心拿出来,走到母亲屋里。屋里更暗了,谢母半靠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
他摸出火折子,把桌上那盏灯点着了——火苗跳了跳,照亮了半间屋子。
“娘,这是云景拿来的点心,你尝尝。”他取出一块,递到母亲嘴边。
谢母颤巍巍地接过,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点心,又看了看儿子。她这辈子都没吃过几回糖,这两年嘴里全是药的苦味。
她把点心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嚼了嚼,眼眶忽然红了。
“甜。”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鼻音。
谢澜之没说话,又递过去一块。
谢母摇了摇头:“你留着吃。你天天读书,费脑子。”
“我吃过了。”谢澜之把点心放在她床头,又倒了一碗水,“娘,你再吃一块。”
谢母又咬了一口,这次嚼了很久,像是舍不得咽下去。
谢澜之坐在床边,看着母亲慢慢吃点心,眼眶有些发涩。
那套笔墨纸砚——狼毫笔、松烟墨、白宣纸、青石砚,他在书肆门口看过不知多少回,每次都只是远远站着看两眼,然后走开。他从没用过那么好的东西。
看着母亲瘦得不成样的面容,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娘,刚刚云景还带了块肉来,我这就去做给你吃。”
他站起身,刚要往外走,谢母忽然开口:“澜之,为什么他们要给你送谢礼呀?”
谢澜之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身,在床边坐下来,把帮沈云景入学院的事、还有他现在给沈家两个小家伙开蒙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谢母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别过脸去,拿袖子捂住了眼睛。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发出声音。
“娘……”谢澜之的声音有些哑。
“没事。”谢母放下袖子,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带着一点笑,“我儿有出息了,能教人了。娘高兴。”
谢澜之喉结滚动,没说话。
“那沈姑娘……是个好人。”谢母又说,声音轻轻的,“你好好教人家孩子,别辜负了人家。”
谢澜之点了点头,站起身,拿着肉往厨房走去。
厨房里没有灯,灶台冰凉,只剩最后一点天光从破窗里漏进来。
他摸黑蹲下来,把肉放在案板上,开始生火。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想起平日沈云意看他的眼神——不是怜悯,不是施舍,就是平平静静的,像在看一个普通的、值得尊重的人。
她给束脩,给谢礼,从不多说一句让人难堪的话。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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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景回到家时,柳翠儿己经把晚饭做好了。
灶台上的菜一样样摆出来——红烧肉油亮亮的,排骨汤熬得奶白,猪油炒青菜油润脆嫩,凉拌野菜碧绿爽口,大白米饭盛了满满一盆,热气腾腾的。
陈勇在一旁摆碗筷,手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一家人围坐桌边,一顿丰盛的晚饭很快就吃完了,饭后沈云意照例开始算账。
“今日话本稿费一百两。买布匹、绣线、素布,跟卖香包的钱抵扣后,付了三两零六十文。石头看病抓药花去二两。买吃的和谢礼——”她顿了顿,“一共花了三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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