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山，到处都是宝。
野菜一茬接一茬地冒出来，蕨菜、荠菜、马兰头，一掐一兜。沈云意带着沈云瑶和陈小英，沿着上次的路往山里走，背篓渐渐满了。
“云意姐，”陈小英一边掐蕨菜一边说，“你们家房子快盖好了吧？”
“快了，再有几天就能上梁了。”
“那陈叔和翠儿婶的婚礼啥时候办？”
“等房子弄好就办。”沈云意笑了笑，“到时候你们全家都来。”
陈小英高兴地应了一声。
三人正低头找着野菜，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说话声。
不是那种偶遇乡邻的寒暄，而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几分不甘。
陈小英脸色一变，急忙拉着沈云意和沈云瑶就往路边的树丛后面躲。
“怎么了？”沈云瑶小声问。
陈小英竖起食指抵在唇上，往前面指了指。
沈云意透过树丛的缝隙看过去——
前面山道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陈兰儿。她今日穿了件粉色的褙子，发髻上簪着朵绢花，显然是刻意打扮过的。只是此刻她脸上没有往日的趾高气扬，反倒涨得通红，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
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虽然旧了，却浆洗得干干净净。他就那么站着，背脊挺得笔首，像一棵长在山崖上的青竹。侧脸清瘦，眉眼淡漠，目光落在远处的山道上，没有看陈兰儿。
沈云意心里一动——这人气质不一般。在这山村里，能有这种气度的，要么是读书人，要么是……她一时说不上来。
“谢澜之，我爹和我里正爷爷都说了，可以提供你继续考学的束脩。”陈兰儿的声音又急又脆，带着几分委屈，“你为什么不答应娶我？十里八乡都再也没有比我漂亮的姑娘了，我到底是哪里配不上你了？”
沈云意眨了眨眼。
哦豁。
这是……表白？
三个姑娘不约而同地把身子压得更低了，六只眼睛齐刷刷地从树丛缝隙里往外瞄。
山道上，谢澜之终于收回目光，看了陈兰儿一眼。
那眼神很淡，淡得像山间的雾。
“陈兰儿，”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朗，“我己经说过很多遍了。我如今无心儿女之事，对你也无男女之情。束脩的事，我会自己想办法，不劳烦你家。”
陈兰儿的脸色更难看了。她咬了咬嘴唇，声音里带了哭腔：“你……你每次都这样说！你到底要我怎样？我都己经放下脸面来找你了，你还想怎样！”
谢澜之沉默了一瞬，语气依旧平静，却没有丝毫松动。
“陈兰儿，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你值得更好的人。”
这话说得客气，可拒绝的意思比明刀明枪还狠。
树丛后面，沈云瑶无声地张了张嘴，用口型对沈云意说：好狠。
沈云意瞪了她一眼，让她别出声。
陈兰儿站在那里，气得浑身发抖。
她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被拒绝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每次她都告诉自己，他是读书人，眼界高，多磨几次就好了。
可今天，她放下身段，换了新衣裳，巴巴地来找他，结果还是这样。
正想发作，她的目光忽然越过谢澜之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
三个鬼鬼祟祟的脑袋挤在树丛后面，六只眼睛正往这边看。
“谁在那里！”
陈兰儿的声音又尖又利，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树丛后面一阵窸窣。
沈云意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躲，但己经来不及了——陈小英被吓得站了起来，她和沈云瑶也跟着暴露了。
三个姑娘站成一排，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沈云瑶缩在沈云意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陈小英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云意倒是站得稳，但心里己经在叫苦了。
她们今天这是走了什么霉运？上山挖个野菜都能撞上这种事。
陈兰儿认出了她们，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沈云意——就是那天在山上跟她抢野菜的那个外来户。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陈兰儿的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是你们？！”她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偷听我们说话？”
“没有没有，”沈云意连忙摆手，“我们就是路过，什么都没听见。”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不信。
陈兰儿显然也不信。她死死盯着沈云意，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谢澜之倒是没什么反应。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三个姑娘一眼，目光在沈云意脸上停了一瞬，便收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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