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新阳的双胞胎儿女,如今对他这个爹爹,自然也还记得。只是当初云新阳刚离家时,金宝头一回想爹生气,被娘亲猜中心事,还能开心的咯咯发笑;第二次再想,被猜中后便成了放声大哭。
直到有一日,两个小家伙看见娘亲画的爹爹画像,拿在手中便不肯撒手,不多时便撕出一道口子。吴婉娇生怕孩子再将画撕碎,到时又要哭闹,无奈之下,只得哄着他们,将画像挂在床对面墙上。
如今孩子们晨起睡前,望见墙上画像,仍会笑嘻嘻地伸手指着,脆生生喊一声“爹”。可若是云新阳知晓,日子一久,在儿女心中,那个会陪着他们笑闹、会将他们高高举起的爹爹,渐渐只成了墙上的一张画纸,不知又会是何等滋味。
殿试放榜三日,便是传胪大典。天色尚未破晓,贡院旁的小院已是灯火通明,映得窗棂一片暖亮。
云新阳起身整衣,依旧身着素色襕衫,干净得体,气度自显。同院的杜梓腾亦已收拾齐整,二人刚出院门,便见巷口立着两道熟悉身影——正是徐遇生与娄泽成。
四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踏着熹微晨光,并肩往皇城而去。
此时长街上已是贡士云集,皆是赴太和殿传胪大典的新科进士。众人依礼部指引,经东长安门入紫禁城,在太和殿丹墀之下按序列队,鸦雀无声,只待鸿胪寺唱名。一甲三人独列前排,余者按甲第依次排于其后,肃穆井然。
辰时一至,钟鼓轰然作响,礼乐齐鸣,响彻宫阙。
冀朝圣上御临大殿,文武百官肃立两侧,气象森严,威仪万方。
鸿胪寺官员手捧黄榜缓步而出,朗声传唱,声震殿陛:
“第一甲第一名——云新阳!”
云新阳缓步出班,躬身叩首,声音清朗沉稳,仪态从容不迫:“臣,云新阳,恭谢天恩!”
殿上阁臣、各部尚书见状,无不微微颔首,面露嘉许。
紧接着唱榜眼、探花,一甲三鼎齐立御前,行三跪九叩大礼。传胪礼毕,黄榜由仪仗护送,往长安左门张挂,自此金榜题名,天下皆知。
传胪礼既毕,便是宫内换袍。
礼官当即引一甲三人入东角门偏殿,早有内侍捧着三袭章服静候于此。
云新阳所受为状元规制:绯色锦袍、金冠、玉带、锦靴,极尽荣宠;
榜眼、探花章服品级略次,却也是锦绣吉服,光彩焕然。
云新阳在内侍伺候下换上状元朝服。
一身罗袍曳地,腰束玉带生辉,头戴金簪状元冠,衬得他本就清俊的眉目愈发明朗,身姿挺拔如松。此刻章服加身,当真面如冠玉,神姿英挺,一眼望去,便觉夺目难掩。
换袍礼成,三人复出行至午门。
门外早已备好三匹披红挂彩的高头大马,专等一甲三人上马游街。
云新阳居中,白马红袍,相映生辉;榜眼、探花左右相陪,皆是年轻俊秀,意气风发。
赞礼官一声唱喏,鼓乐在前导引,仪仗分列开道,三人策马出宫,沿长安街缓缓而行。余下两百余名进士排成长长队伍,紧随其后,旌旗仪仗,人声鼎沸,声势蔚为壮观。
这一队长长的进士队伍一上街,整座京城瞬间沸腾。
街道两侧人潮涌动,茶楼酒肆、临街窗畔,尽是探头观望的百姓,人声喧嚷,热闹非凡。
而最为狂热的,莫过于沿街的闺阁女子、侍女丫鬟。云新阳本就生得俊美,加之新科状元加身,风姿卓绝,刚一露面,欢呼声便直冲云霄。
“好俊的状元郎,比戏台上的小生还要标致!”
“那是自然!戏子不过是绣花架子,怎比得新科状元才貌双全!”
花瓣、鲜枝花束、绣帕、香囊,如雨点般自两侧酒肆、店铺窗口纷纷掷来,“状元郎”“状元郎”的呼声此起彼伏,热情之盛,竟将旁侧同样俊朗的探花郎盖去大半风头。
既已出宫游街,众人便少了宫中的严肃拘谨,多了几分年轻意气。
探花郎斜睨云新阳一眼,故作不满地叹道:“上天也太不公,既赐你惊世才学,又予你这般容貌,叫我这探花情何以堪?”不等云新阳开口,又自哀自怜,“我怕是古往今来最憋屈的探花,才不及状元榜眼,貌又被盖过,妥妥一片陪衬绿叶。”
榜眼闻言,微微撇嘴打趣:“历届榜眼,向来才不如状元、貌不及探花,本是一甲里最不起眼的尴尬存在,是天生绿叶。你这般一说,倒把我这绿叶的位置抢了,那我算什么?是花梗,还是花上不起眼的小虫?”
云新阳端坐马上,笑容温雅:“依我看,你我三人才学本就在伯仲之间。我名次在前,不过是需分个先后,又恰巧文章合了考官与圣上心意罢了。日后同朝为官,时日一长,自见分晓。”
二人听他言辞恳切,所言亦是实情,相视一笑,点头称是。
“至于容貌嘛——”云新阳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神秘一笑,“当年投胎时,我本得到允许,可选一户富贵人家,途经一处穷乡僻壤时,却被我娘温柔笑颜所惑,一时脑热,也不管家境如何,便一头扎了下来。幸而相貌随了娘,不然可就亏大了。”
探花郎一边挥着玉扇,拨开不断飞来的手帕花枝,一边忍不住吐槽:“你这般会编故事,怎不去写话本?”
“说到话本,我可比不上我弟。他幼时所作画本,当年可是畅销得很。”
几人说笑间,前路抛来的物件愈加密集,手帕、花枝、花瓣、香囊纷至沓来,更有女子为掷得准远,在帕中香囊里裹了点心、坚果、鲜果,教人防不胜防。今日乃是一生之中少有的高光时刻,谁也不愿被砸得狼狈不堪,只得专心避让。
云新阳不愿独占风头。他武功深厚,手腕微转,衣袖轻拂,手中折扇以极巧功夫,不着痕迹地一拨——
那些明明朝他飞来的物件,竟似被轻风带偏,十分“凑巧”地飞向左右二人。
榜眼一时不察,怀中已多了一方绣帕、一枚香囊。
探花头顶忽然落了一朵娇艳杏花,紧跟着一方粉红手帕随风飘来,恰好覆在他头上,如新娘红盖头一般,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两旁百姓见状,哄然大笑,探花郎瞬间成了整条街上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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